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 2022, 8(3): 69-78 doi:

理论探讨

新时代英雄观建构的三重逻辑1

The Triple Logic of the Construction of New-Era Heroism

Zhang Yu,, Li Junxian,

编委: 世晶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张瑜,法学博士,清华大学高校德育研究中心教授、博士生导师; 。

李俊贤,清华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

摘要

对新时代英雄观的全面认识和把握可以从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三重维度展开。首先,新时代英雄观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宝贵给养、吸收社会主义的实践经验、把握历史发展逻辑的当代主题,建构了大历史观的英雄叙事。其次,新时代英雄观发扬了唯物辩证的思想方法,坚持唯物史观这一理论基石,继承和发扬了群众英雄观和人民英雄观,并进一步阐发了英雄理论内蕴的辩证结构。最后,新时代英雄观贯穿着强烈的实践逻辑,推进了破立并举的精神之治,体现为批判历史虚无主义的精神污染、夯实道路自信的精神柱基、汇聚团结奋斗的精神力量。

关键词: 新时代 ; 英雄观 ; 建构 ; 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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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时代英雄观建构的三重逻辑1.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J], 2022, 8(3): 69-78 doi:

Zhang Yu, Li Junxian. The Triple Logic of the Construction of New-Era Heroism. Studies on Core Socialist Values[J], 2022, 8(3): 69-78 doi:

英雄观是一定阶级或群体对英雄的总的看法和根本观点,是一个社会的核心价值观在英雄问题上的反映。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高度重视对英雄人物及其荣誉的保障和捍卫,对英雄文化、英雄精神的弘扬与培育,形成了具有独特时代特质和深厚理论内涵、体现时代精神和具备总体视野的新时代英雄观。对这一新时代英雄观的深刻理解,可以按照历史逻辑、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三重维度,从大历史观的英雄叙事、唯物辩证的思想方法和破立并举的治理实践上进行深入分析和全面把握。

一、 历史逻辑:建构大历史观的英雄叙事

大历史观是一种观察、研究和叙述历史与现实问题的思维方法,是对历史唯物主义的拓展运用和创新发展。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基于对这一科学思维方法的创造性运用。在大历史观的观照下,英雄观的创新和发展有着来自更长时段和更大空间的文化资源、经验鉴戒和思想理论的支撑。正是对历史资源的整合运用和综合创新,新时代英雄观彰显出了更加鲜明的整体一致性、逻辑连续性和历史必然性。基于对大历史观的有效运用,新时代英雄观视野中的英雄叙事体现出创造文明新形态的深厚意蕴。

1. 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宝贵给养

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离不开中国共产党对民族历史文化的强调和重视,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习近平高度重视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创新,强调“加强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挖掘和阐发,努力实现中华传统美德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1]106。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习近平提出的“坚持把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2]、“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人类文明新形态”等重大理论观点之中都蕴含着丰富的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方法论。

中华传统文化特别注重君子人格的养成,善于发挥榜样模范在道德教化中的重要作用。传统文化在英雄的德目选择方面有比较丰富的内容,概括来说有两个重要的方面:一是个人素质方面的智勇双全、德才兼备。如三国时期的刘劭在《人物志·英雄第八》所说:“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3]“英”之所谓“聪明秀出”,即具备“智”的内涵;“胆力过人”则是具备了“勇”的特质。“智”“勇”兼备,则可称之为英雄。司马光指出:“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4]德才兼备方为理想人格。二是“内圣”基础上体现出的胸怀家国、外王其道的价值取向,也即忧国忧民的爱国主义情怀和浩然正气的大丈夫气概等。它融家国于一体,实现了德性教化与德行实践的统一。英雄作为君子人格的象征,成为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和精神家园中重要的意向结构。这一文化氛围不仅氤氲于中国传统的文化时空,而且也浸润着当代中华儿女的精神世界。新时代英雄观则充分发掘和激活了这一丰厚的文化给养。

重视传统文化并不意味着要回归传统,而是要在新的时代高度上“批判地消灭它的形式”[5]276,并通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激活“通过这个形式获得的新内容”[5]276。首先,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具有“最大公约数”的效果,能够发挥化民成俗的历史优势,吸引和凝聚更广泛的爱国统一战线。其次,必须明确的是,经过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得到阐发和承扬的优秀传统文化不是与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相分离和异质的,而是与之相承接和衔续的,两者间蕴含着连续性的逻辑结构。有学者认为,中国共产党对传统英雄观的继承和超越体现在“以工人阶级和农民阶级作为战争英雄和民族英雄的主体构成、基于‘无名英雄’的概念将英雄的主体扩展为普通群众、实现了英雄的职事化转向”[6]155。这一发展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应用。最后,当代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是中华文明发展过程中又一次兼容并包之后的最新理论成果。马克思主义与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结合,既彰显了中国共产党对肩负的引领民族前进之先锋队使命的深切体悟与践行,能够极大增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精神力量;同时也彰显出中国共产党意识形态建设的经验和智慧,有力提升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文化引领力。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立足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助力于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精神之治,加强人类文明新形态价值之维的建设。

2. 吸收社会主义发展的实践经验

社会主义五百年的发展实践对人类社会影响深远,也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了中国人民和中华民族的面貌,直至今天仍是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进行社会革命需要不断回顾、学习和反思的重要历史资源。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立足社会主义的探索实践,从社会主义五百年的大视野中把握新时代英雄观体系赖以形成的历史本源和实践经验。社会主义五百年的实践主要包括两个阶段:空想社会主义阶段和科学社会主义阶段。在空想社会主义阶段,由于时代发展的局限性,并未建立起正确的历史观和英雄观念,对历史的理解往往是抽象的,英雄也往往是所谓的启蒙英雄和个人主义英雄。在科学社会主义阶段,马克思恩格斯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以群众史观批判英雄史观,找到了推动历史进步的阶级力量,指出真正的英雄是人民群众。十月革命后,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苏联成立,在社会主义的探索实践中,英雄观的塑造和培育得到高度重视。群众史观贯彻为具体的革命英雄主义劳动实践,列宁热情讴歌“星期六义务劳动”是“极伟大的英雄主义”,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转变的开端”[7]16,是“生气勃勃的真正共产主义幼芽”[7]18。他还认为必须把照管“幼芽”作为“共同的和首要的义务”[7]20。斯大林也发起和赞扬过弘扬劳动英雄精神的“斯达汉诺夫运动”。在我国的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注重对战斗英雄、劳动英雄、模范工作者的表彰,通过开展生产竞赛、劳动英雄大会、战斗英雄表彰会、模范工作者大会等调动广大群众的革命积极性。在新中国成立后,党和国家重视发挥英雄模范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中的榜样作用,各行各业涌现出了一批英模,同时围绕重大事件和历史任务因事而化地开展工农兵劳动模范表彰,依靠英雄模范进行教育引领,形成了崇尚英模、争做先锋的时代新风。在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时期,围绕中心工作的转移,党和国家高度重视并一体推进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建设,坚持依法治国和以德治国相结合,使得各行各业涌现出一大批解放思想、锐意进取、牢记使命、服务人民的先锋模范和英雄人物,在抗洪救灾、抗震救灾中英勇奋战的人民子弟兵就是其中的优秀代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习近平从两个大局的战略高度指出立德树人工作的重要意义,不仅重视对英雄事迹和英雄精神的宣传和弘扬,更通过建章立制的形式保障英雄人物的荣誉和待遇,推进了以抗疫斗争、脱贫攻坚斗争为典型的当代中国英雄主义实践的深入开展。

崇尚英雄、捍卫英雄、学习英雄、关爱英雄是一项极端重要的任务。对于这样一项任务不能有所懈怠,否则就会酿成重大的灾难,这是建构和弘扬新时代英雄观必须时刻铭记的殷鉴。苏联在解体前夕就曾频繁出现污蔑英雄、虚无英雄的问题,许多卫国战争时期涌现的苏联英雄都受到了极端的损害: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民族英雄卓雅被污蔑为“小偷”和“有精神病”;马特洛索夫舍身堵枪眼被认为是一场“骗局”;巴普洛夫则被认为是没有头脑的“炮灰”。这是苏联意识形态阵地失守的一个典型表现,成为苏联解体的一个重要原因。马克思指出:“如果从观念上来考察,那么一定的意识形式的解体足以使整个时代覆灭。”[8]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尤为重视意识形态领域的治理,深刻汲取相关教训和警示,旗帜鲜明地反对历史虚无主义,营造起了崇尚、捍卫、学习和关爱英雄的社会氛围。

3. 把握历史发展逻辑的当代主题

对历史逻辑的把握并不是对具体历史事件的机械性梳理,而是基于对大历史的系统把握和深切洞察之后得出的对历史主题、主线及主流本质的认识。对历史逻辑的研究和叙述是一个统一的整体,这也即历史与逻辑相统一的马克思主义基本方法。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建立在对历史发展逻辑的科学把握上,并以当代意识作为出发点来确立时代主题。“当代意识就是当代人通过对自己置身于其中的现实生活的深入反思,把握了与当代现实生活本质相切合的价值观念,并自觉地把这样的价值观念作为立场和出发点运用到历史研究中去。”[9]当代意识是以近代以来的革命、建设、改革实践和历史发展逻辑为基础的,这也就是历史和人民选择的社会主义发展道路。新时代英雄观要立足这个基础进行叙述、建构与阐发。

因此,我们可以说,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是以民族和国家的发展方向和实践需要为目标定向的,而这一目标的科学性和价值性是为革命、建设、改革的实践所揭示和确证的。对于当代中国而言,“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就是中华民族近代以来最伟大的梦想”[1]36。这一论断为理解和把握中华民族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架上了一条“矢量线”,当代中国的时代主题在这一切中历史本质和必然逻辑的“矢量线”的引领下得到了科学概括和充分展现。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史、社会主义五百年发展史、近现代以来中华民族复兴史、中国共产党成立以来的革命奋斗史、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社会主义发展史、四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史都能够在这一描述中找到自己的区位和逻辑关联。而新时代英雄观正是在这一时代主题的指引下实现对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和社会主义历史发展经验的吸收和转化。由是观之,新时代英雄观作为建立在大历史观之上的英雄叙事,以“从后思索”的方式勾连起中华民族的连续性叙事,激活民族精神文化资源,为当代中国的精神家园建设引来源头活水,丰富和增强了人民群众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而奋斗的精神力量。

二、 理论逻辑:发扬唯物辩证的思想方法

“理论逻辑反映问题研究本身的内在要素之间的必然性联系和内在规定性,而这种必然性联系和内在规定性决定着问题研究的性质和方向。”[10]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坚持运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立场、观点和方法,对以往历史上的英雄观念及其理论进行扬弃和超越,并基于群众史观和人民英雄观的科学理论,阐明马克思主义英雄观的辩证结构,展现出更强的解释力、引领力和动员力。

1. 坚持和贯彻唯物史观的原理方法

唯物史观的创立对科学理解和变革自然、社会和人本身有着深远影响。英雄观的当代建构必须奠基于唯物史观这一科学方法论之上。据此观之,历史上的英雄观基本存在两种形态,即唯物史观基础上的英雄观和唯心史观基础上的英雄观。唯心史观基础上的英雄观,可大致划分为主观唯心主义的英雄观和客观唯心主义的英雄观。主观唯心主义主要将英雄看成具体的、在每个时代都具有历史影响意义的精英和领袖人物。卡莱尔的英雄观以唯名论的叙述方式定位了不同时代的英雄内涵,将历史划分为英雄人物史。他认为:“世界历史是伟人们的传记。”[11]15普通人的需求和期望由他们规范和塑造,世界上所有的成就是“伟人的内在思想转化为外部物质的结果”[11]1。黑格尔则是客观唯心主义英雄观的代表,客观唯心主义的英雄观主要强调英雄是上帝、绝对精神、绝对观念的代言人,英雄是道成肉身的应命之人,世界历史是由英雄这一绝对观念的代言人开创的。群众则是“一群无定形的东西”[12]338,是“自发的、无理性的、野蛮的、恐怖的”[12]367,是无关紧要的消极因素,群众只能追随伟人、服从伟人,在其周围进行有限活动。由是来看,无论是主观唯心主义的英雄观还是客观唯心主义的英雄观,由于缺乏对社会历史真正切进本质的分析,结果都使得英雄观本身所应当具有的积极意义蜕变为消极意义。

马克思主义英雄观则以具有彻底性、革命性精神的科学理论——唯物史观作为基础。这是马克思主义英雄观区别于其他一切英雄观的理论基石。“这种历史观和唯心主义历史观不同,它不是在每个时代中寻找某种范畴,而是始终站在现实历史的基础上,不是从观念出发来解释实践,而是从物质实践出发来解释各种观念形态。”[13]544唯物史观认为历史不是神秘主义东西的神秘展开,古往今来以先知、上帝、皇帝、世界精神、类本质为统治的各种历史规律论都只是唯心主义历史观的体现。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唯心主义历史观对历史的理解是非历史的,即“历史总是遵照在它之外的某种尺度来编写的;现实的生活生产被看成是某种非历史的东西,而历史的东西则被看成是某种脱离日常生活的东西,某种处于世界之外和超乎世界之上的东西”[13]545。“这种历史观只能在历史上看到重大政治历史事件,看到宗教的和一般理论的斗争,而且在每次描述某一历史时代的时候,它都不得不赞同这一时代的幻想。”[13]545因此,无论是客观唯心主义把历史看作“用来检验逻辑运算问题”[14],还是主观唯心主义把“‘思维着的人’、‘哲学家’、意识形态家”[13]554看作历史的制造者,都是不着根本的。与此相反,唯物史观则认为:不是社会意识决定社会存在,而是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神圣家族的秘密不在天国而在尘世;不在所谓的“天启”和“哲学英雄”中,而是在现实的物质生产中。而若要真正地理解历史、社会存在和物质生产,则必须深入到对市民社会的政治经济学解剖之中。“生产力—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上层建筑”的范式正是这样一种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伟大认识工具。因此,有关英雄的众多理论问题和实践问题只有从唯物史观的基础上才能够得到科学的回应和透彻的解答。

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及其方法论在新时代英雄观建构中的贯彻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新时代英雄观作为一种社会意识形态,其建构要体现社会意识与社会存在的辩证关系原理,顺应社会变化的现实和时代发展的需要进行创新和发展,要体现出强烈的时代精神和历史主动精神;其次,新时代英雄观重视人这一生产力中最具决定性的力量,通过人的素质结构完善和精神文明发展助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贯彻“精神—物质”辩证关系的运用;最后,新时代英雄观始终坚持人民群众是真正英雄的历史唯物主义原理,通过新的话语创新来凝聚社会共识、形成历史合力。正是立足唯物史观这一理论基础,新时代英雄观才能得以实现对众多英雄理论资源的合理汲取和转化。

2. 继承和弘扬群众史观的理论资源

唯心史观对于英雄的认识不能从人的现实性及其社会关系进行系统考察,而只是抽象地断言英雄就是某一类确定的人或神秘意志的代言人,认为英雄是横空出世的,是造就时势和引领潮流的个体,而历史是由这些个体的英雄所书写。这种把英雄看作历史传记的书写者和绝对理念代言人的英雄观,遮蔽了英雄产生的社会基础和历史因素,其本质是统治阶级维护自身利益的话语产物。与之相反,马克思则坚持用历史的、社会的、唯物的方法去分析英雄问题,“每一个社会时代都需要有自己的大人物,如果没有这样的人物,它就要把他们创造出来”[15]

在马克思恩格斯创立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视域下,传统的英雄观被颠倒了过来。马克思恩格斯唯物史观中的一个重大创见就是群众史观。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无论是精神财富还是物质财富的创造,都离不开人民群众这一具有磅礴伟力的群体。“批判的批判什么都没有创造,工人才创造一切,甚至就以他们的精神创造来说,也会使得整个批判感到羞愧。”[16]22群众史观认为,历史是人民群众的事业,历史的发展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被看作人民群众的思想觉醒和实践创造。“历史的结果就是:最复杂的真理、一切真理的精华(人们)最终会自己了解自己。”[16]101“历史活动是群众的事业,随着历史活动的深入,必将是群众队伍的扩大。”[16]104马克思恩格斯对卡莱尔“英雄崇拜”、青年黑格尔派“绝对的批判”、费尔巴哈“类本质”的批判以及列宁、斯大林对民粹派“英雄—群氓”理论的批判,都在表明英雄史观的压迫性与保守性和群众史观的科学性与价值性。马克思主义正是在对人民群众历史地位充分肯定的基础上展开的对无产阶级和人类解放事业的探索和推进。

中国共产党在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实践中坚持贯彻马克思主义的唯物史观,不断深化对英雄观的科学认识,并结合中国实际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形成了关于人民英雄、民族英雄等英雄话语和理论体系。1941年,毛泽东在《〈农村调查〉的序言和跋》中指出:“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17]1942年,毛泽东进一步明确指出,不能把“个人英雄主义(与民族英雄主义、群众英雄主义相区别的)这些错误的东西,混淆起来”[18]。1944年,朱德鲜明地指出红军的新英雄主义与以往英雄主义的根本区别,把是否树立和践行共产主义远大理想作为区分新英雄主义与旧英雄主义的基线。“只有具备共产主义的高尚品质和伟大气魄,才能具有彻底的革命观点和群众观点,才能开展新英雄主义运动。”[19]在新中国成立之际,党和国家决定建立人民英雄纪念碑,镌刻了“人民英雄永垂不朽”的碑文,这是中国共产党人民英雄观形成的标志性节点。邓小平深刻指出:“马克思主义向来认为,归根结底地说来,历史是人民群众创造的。工人阶级必须依靠本阶级的群众力量和全体劳动人民的群众力量,才能实现自己的历史使命——解放自己,同时解放全体劳动人民。人民群众的觉悟性、积极性、创造性愈是发展,工人阶级的事业就愈是发展。”[20]在新的历史方位下,习近平深入贯彻和推进发展了人民英雄观和群众英雄观,指出“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群众是真正的英雄”[1]5。针对新时代征程中面对的各种考验和挑战,习近平深刻指出:“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与人民同呼吸共命运的立场不能变,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不能忘,群众是真正英雄的历史唯物主义观点不能丢,始终坚持立党为公、执政为民。”[1]367这些重要论述和思想观点为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提供了深厚的理论依据和思想指导。

3. 把握和阐发英雄理论的辩证机理

“我们的事业越是向纵深发展,就越要不断增强辩证思维能力。”[21]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既立足总体意义上的人民英雄观,同时也关注、吸纳和发扬个体、集体英雄在英雄实践中所展现出来的先进思想和精神品质,在理论内涵上体现出“总体英雄”和“具体英雄”的辩证关系。习近平指出:“历史是人民创造的,英雄的人民创造英雄的历史。”[22]这一话语中的“英雄的人民”体现和彰显的是群众史观意义上的“总体英雄”。同时,习近平认为,“要充分发挥各方面英模人物的榜样作用,大力激发社会正能量,为实现‘中国梦’提供强大精神动力”[23]。这里所重视的是具有正确理想信念和价值观的“具体英雄”所能够产生的社会影响力和带动力。这一“总体英雄”与“具体英雄”的辩证关系还体现在习近平关于“伟大出自平凡,英雄来自人民”[24]的重要论述之中。可以说,这样一种“总体—具体”的辩证结构是新时代英雄观建构的重要理论增量和创新发展成果。

基于对“总体—具体”辩证结构的阐明,新时代英雄观实现了对英雄理论的发展和创新,弥补了以往英雄观理论中存在的诸多缺漏,整合了丰富的英雄观理论资源,促进了理论与实践的结合。首先,“总体—具体”的辩证法有助于正确地理解英雄。“具体英雄”是处在社会关系中的人物,而不是独自演化和生成的,只有在与“总体英雄”的互动关系中才能成就其英雄品质和英雄业绩。其次,“总体—具体”的辩证法有助于科学地培育英雄。以往的英雄观对于英雄何以产生的问题难以作出科学的回答,而建立在唯物史观基础上的英雄辩证法则能够很好地回应这一问题:“具体英雄”是践行群众路线、服务人民群众的人。最后,“总体—具体”的辩证法有助于成就英雄业绩。英雄业绩从根本上来说是群众的事业,但是也往往需要具有先进性的“具体英雄”主动把群众组织起来,实现广泛性与先进性的统一,从而成就磅礴的人民英雄事业。

三、 实践逻辑:推进破立并举的精神之治

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过程中,“我们既面临着重要发展机遇,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困难和挑战”[1]52。正是在把握机遇、攻坚克难的奋斗中,党和国家高度重视精神文明建设,开展破立并举、继往开来的精神之治。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正是这样一种精神之治实践逻辑的应有之义。

1. 批判历史虚无主义的精神污染

在革命、建设、改革的各个时期,都有众多的英雄人物为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我们不能忘记历史,不能忘记英雄们的贡献,同时也应当以英雄为榜样,向英雄学习,努力提升本领。然而较长一段时间以来,历史虚无主义不时沉渣泛起,董存瑞、邱少云、黄继光、刘胡兰、狼牙山五壮士、雷锋等英雄人物被诋毁和抹黑。这些污名化英雄的言论要么捕风捉影、无中生有,要么娱乐戏谑、解构崇高。特别要注意的是在学术领域中,一些历史虚无主义者还打着“还原历史”“考究细节”“追溯真相”的实证幌子,玩弄抽象个例、拼切历史碎片、主观捏造编造、意图颠倒历史公论。这样一种所谓的“历史平反”实则是一种缺乏科学史观支撑的立场先行的历史操弄。在这样一种再叙述中,英雄主义精神被亵渎了,历史真实在剪贴的所谓“事实”的侵蚀下变得支离破碎。习近平指出:“有些人刻意抹黑我们的英雄人物,歪曲我们的光辉历史,要引起我们高度警觉。”[25]他还指出:“国内外敌对势力往往就是拿中国革命史、新中国历史来做文章,竭尽攻击、丑化、污蔑之能事,根本目的就是要搞乱人心,煽动推翻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和我国社会主义制度。”[26]

“祖国是人民最坚实的依靠,英雄是民族最闪亮的坐标。”[27]英雄人物是先进价值观的承载者、实践者和倡导者,“其行为不仅仅代表着个体或群体意志,更体现了民族、国家共同的价值认同,是民族精神的象征”[28]。历史虚无主义对英雄人物的污蔑和诋毁正是要破坏全党全国人民团结奋斗的共同思想基础,试图抹黑英雄人物身上所具有的崇高精神和高尚品格,否定中国共产党的执政合法性和道义基础。全社会必须树立正确的英雄观,认清英雄与群众的血肉联系,认清历史与现实的深刻关联,认清社会主义的必然性和历史的客观性。新时代英雄观就是对这一意识形态挑战的回应。它以唯物史观为科学基础,指明了英雄背后的人民主体观,剖析和揭露了历史虚无主义背后的险恶用心,引导群众以科学的英雄观为指导,尊重英雄、学习英雄、争当英雄,以坚定的理想信念勇毅前行,拒斥历史虚无主义的精神污染和思想退化,在斗争中实现自我革命并推进社会革命。

2. 夯实道路自信的精神柱基

“方向决定前途,道路决定命运。”[29]184中国道路是中国人民在自己的实践基础上探索出来的一条道路,它是国家富强之路、民族振兴之路、人民幸福之路。西方反华势力之所以对中国道路持有很大的敌意,是因为中国道路的成就卓著,中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不断提升,被一些西方国家视为其霸权地位的威胁。近些年来美国纠集西方盟友围堵中国,重启冷战思维,尤为重视在意识形态方面污名化中国的发展成就。面对乱云飞渡、波谲云诡的外部环境,党和国家始终保持政治定力和从容态度,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引导广大人民群众牢固树立“四个自信”。作为人民群众先进代表的英雄是中国道路的上下求索者和砥砺笃行者,道路自信的教育应当用好众多英雄事迹与英雄精神这一“教科书”。在中国道路的探索和发展中,无数英雄的中华儿女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这是我们宝贵的精神财富和教育资源。“人的理想、信念等精神因素一旦形成精神动力,在使用过程中不但不会消耗,还会随着人的思想的交流、发展和实践的深化而不断增强。”[30]英雄们在救亡图存、艰苦创业和创新发展的历史进程中形成的英雄精神,如建党精神、长征精神、延安精神、抗美援朝精神、雷锋精神、抗疫精神、脱贫攻坚精神等等,它们汇聚成了中国共产党的精神谱系,融灌进了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之中,是当代中华儿女爱国奋斗、砥砺奋进的精神动力和价值支撑。

“唯有精神上站得住、站得稳,一个民族才能在历史洪流中屹立不倒、挺立潮头。”[31]坚定道路自信必须更好构筑中国精神,增强人民精神力量。英雄人物的精神品质既是一种私德,又是一种含蕴民族精神和时代精神的大德。新时代英雄精神体现了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和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其内核是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念,对实现国家富强、民族振兴、人民幸福伟大事业的信心。弘扬新时代的英雄精神,要以英雄品质和英雄事迹激励和鼓舞人,引领广大人民群众向英雄学习,让人们把对英雄模范的敬仰自觉转化为锤炼本领、谋事创业、造福社会、矢志报国的实际行动。“伟大事业孕育伟大精神,伟大精神引领伟大事业。”[32]要立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大力弘扬英雄精神,为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奠定坚实的精神柱基。

3. 汇聚团结奋斗的精神力量

善于调动一切积极因素,进行广泛联合和社会团结是马克思主义政党的优良传统和显著优势。习近平指出:“人心是最大的政治,共识是奋进的动力。”[29]326“要下功夫凝聚共识,充分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形成推进改革的强大力量。”[33]随着“经济体制深刻变革、社会结构深刻变动、利益格局深刻调整、思想观念深刻变化”[34],如何把各个领域、各行各业的群众组织起来,激发并形成谋事创业、推进深化改革的合力,成为摆在党和国家面前的重大课题。新时代英雄精神的培育和弘扬就是对这一时代课题和实践需要的主动回应。英雄观是核心价值观在英雄问题上的反映,因而英雄实际上就是一个国家和民族在特定历史时代、在既定社会进程中的先进价值观的承载主体。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遵循凝聚人心、汇聚共识的重要原则,注重通过社会各个领域、各行各业的英雄人物及其先进事迹激发和汇聚团结奋斗的社会合力,实现“各条战线英雄辈出、群星灿烂”[35],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发展提供不竭的精神动力。

新时代英雄观所建构的英雄谱系具有鲜明的平民性和职事化特点。习近平认为:“伟大出自平凡,平凡造就伟大。只要有坚定的理想信念、不懈的奋斗精神,脚踏实地把每件平凡的事做好,一切平凡的人都可以获得不平凡的人生,一切平凡的工作都可以创造不平凡的成就。”[36]“许许多多无怨无悔、倾情奉献的无名英雄,他们以普通人的平凡书写了不平凡的人生。”[37]在“七一勋章”颁授仪式上,习近平指出:“‘七一勋章’获得者都来自人民、植根人民,是立足本职、默默奉献的平凡英雄。他们的事迹可学可做,他们的精神可追可及。”[38]这些话语深刻揭示了平凡与伟大相贯通、小我与大我相结合的英雄成长道路,生动展现了可学可做、可追可及的平凡英雄形象。由是观之,英雄并不是某一类人或某一群体的专属头衔,而是各行各业中具有理想信念和实干笃行作为的人们的统称;伟大也并不是从天而降的荣耀加持,而是在人们爱岗敬业的劳动奉献中绽放而出的劬劳之花。正如一些学者所认为的:“英雄的职事化转向是时代发展的产物。劳动分工是现代化大生产的重要方式,随着分工的专业化、精细化发展,产生了多样化的职业类型,单一的战争英雄无法满足对不同行业劳动者引领的多样化期待,因此,英雄主体职事化是必然要求。”[6]158英雄谱系的平民化和职事化转向充分证明了新时代社会主义国家英雄成长所拥有的广阔天地和丰富舞台,能够激发各行各业的人们敬仰英雄、学习英雄、争当英雄的踊跃意识和积极作为。

总体而言,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要融通意识形态话语创新成果及其思想方法,进而扩拓总体性视野,深度把握历史、理论、实践三个核心逻辑。首先,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具有一种宏阔的历史视野,不仅广泛吸收文化资源和历史鉴戒,同时还以对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这一当代主题的把握为轴心实现了对历史质料的再叙述和建构,实现了传统与当下、历史与现实的衔续,提升了新时代英雄观理论的科学性、连续性和丰富性。同时,新时代英雄观的建构离不开理论逻辑的导引,这就是对唯物辩证的思想方法的贯彻和应用。在这一理论逻辑下,新时代英雄观不仅实现了对唯物史观、人民群众英雄观的“守正”,同时也越发重视对英雄观理论体系内在辩证结构的阐发,比如“总体—具体”英雄、“物质—精神”辩证关系、广泛性与先进性的统一等。这使得新时代英雄观成为更加完备的理论系统,并具有了英雄理论新形态的成熟性和独立性。最后,新时代英雄观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创设和精神生产方式,具有实践指向和实践价值,归属于新时代的精神之治实践。它批判历史虚无主义的精神污染、夯实道路自信的精神柱基、汇聚团结奋斗的精神力量,属于中国共产党人推进历史主体的生成、意识形态领域的治理、人类文明新形态的演化、中国式现代化道路的总体性生产的重要举措。借此三重逻辑,我们可以更为深入地理解新时代英雄观建构的战略性意义,更好实现新时代英雄观的理论武装和效能生发,同时也有助于深刻理解中国共产党百年来理论创新与发展的方法与意义。

本文系清华大学英雄文化基金研究项目“新时代英雄文化研究”(项目批准号:YXWH001)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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