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庸讳言，20世纪90年代以来俄罗斯经历的社会转型，不仅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了俄罗斯社会的制度属性，同样也深刻地影响和改变了青年一代的价值观念。青年是一个社会中最可宝贵、最富活力的有生力量，“青年的价值取向决定了未来整个社会的价值取向”^[1]。品格对于价值观念的形成和发展发挥着基础性和支配性作用，品格养成有助于青年确立起稳定的价值立场，提升德性修养和意志品质。把握当代俄罗斯青年价值观念嬗变的典型特征与深层动因，立足俄罗斯社会加强青年一代品格重塑的战略考量、理论探索和实践举措，总结意识形态建设与青少年品格养成双向互构的作用规律，有助于在参照借鉴中丰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建设经验。

俄罗斯青年的价值观嬗变，客观地反映出社会变迁对价值观念的结构性影响。普京在致联邦会议国情咨文中指出：“20世纪俄罗斯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一场国内战争、数次革命、两次遭受统一国家分裂的命运。国家体制数次全面更替。因此，21世纪初我们遇到了严重的人口危机和价值观危机。”^[2]社会成员的价值观念、行为方式和道德准则显著分化，大众传媒特别是网络空间充斥着大量暴力、色情等负面信息，极端主义、分裂主义、沙文主义等错误思潮甚嚣尘上，置身于剧烈变动的社会环境和多元杂陈的文化空间中的当代俄罗斯青年正经历着价值观念的嬗变。

伴随着由高度集权的政治体制、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向政治民主化、经济私有化的制度转型，俄罗斯社会的道德基础也发生了根本改变。社会主义意识形态被悉数抛却，热爱祖国、尊重劳动、团结互助等道德观念也随之被遗忘。曾有学者对转型时期俄罗斯青年的价值取向进行调查，其研究结果显示：“在17到25岁的青年群体中，近80%的人在价值取向中根本不包括道德的内容。”^[3]与道德观念弱化相伴随的是大量反社会行为的出现，如在青年中暴力事件、成瘾行为、性欲放纵等社会问题频发。由于私有化的经济转型缺乏必要的制度约束，寡头操纵、影子经济、黑市交易等违法行为数见不鲜。资本逻辑的逐利本性渗透到社会生活诸领域，极大地侵蚀着青年一代的精神世界。他们“在这样一种理念影响下成长：‘金钱就是一切，市场意识可以搞定经济领域以及其他一切事情’”^[4]。金钱万能的拜金主义成为俄罗斯青年崇尚的价值观，对人生意义的终极追求则降为追名逐利的感官满足。

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之间的矛盾对立，集中代表着由制度变迁所引发的价值冲突。苏联时期实行的是共产主义教育，崇尚集体至上的价值观念。随着俄罗斯现代公民社会建设进程的推进，青年群体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历史性变迁，从集体主义取向转变为个人主义取向。青年一代将“个性独立”“自我实现”奉为人生信条，奉献集体和服务他人的价值取向遭到贬抑。一项关于俄罗斯青年一代价值取向的研究数据表明，在面临个体与集体之间的价值选择时，“64.4%的青年选择了高收入，51.3%的青年选择了生活幸福，而选择‘为社会服务’的仅占5%”^[5]。自我中心的价值取向也影响到青年一代人际交往的动机取向，“强烈的个人主义取向凌驾于人与人之间的互谅、互信和互助之上，年轻人更倾向于选择与那些能为自己提供现实帮助的人进行沟通交流”^[6]。奉献精神、利他意识的普遍衰落，冷酷无情、唯利是图的社会风气广为蔓延，严重危及社会团结赖以维系的基础。

苏联解体使俄罗斯由总体性社会转变为异质性社会，作为社会主义制度价值根基的共产主义信仰也走向了消亡。终极信仰的衰落造成了精神世界的虚无，也加剧了社会价值理想的多元化。实用主义在美国的勃兴，加之大众传媒对西方生活方式的宣传报道，唤起了俄罗斯青年对现实利益的极大兴趣。他们普遍关注升职、加薪、改善个人生活等现实利益，对于宗教、信仰、正义、忠诚等形而上价值则鲜有问津。体制急剧变化导致的社会生活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加剧了青年不问理想、安于现状的现实取向，“年轻人对俄罗斯这种震动转变的反应是‘既不振奋也不挫败，既不高兴也不悲哀，既不鼓舞也不沮丧，既不创新也不反叛’。他们只是继续自己的目标：为自己创造生活”^[8]。因此，在世俗化时代，面对高度分化的异质社会，亟待在规范的意义上重建青年的信仰基础，帮助他们确立正确的价值观念、生活目标和理想追求。

现代化发端于西欧，在资本和理性的推动下成为席卷全球的历史潮流。俄罗斯的现代化之路，展现了现代性背景下后发国家探索发展模式的艰辛历程。自彼得大帝为实现现代化向西方学习开始，在俄罗斯自我认同的建构过程中，始终存在着大写的西方“他者”，也面临着传统与现代、个人与集体、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民族性与人类性等价值取向的矛盾对立。特别是在由社会主义制度向资本主义制度的转型初期，俄罗斯社会发展模式的设计是以西方为范本的。一些激进的改革家甚至宣称，可以通过移植资本主义的方式对俄罗斯社会加以全面改造。现代性的内涵是多义的，世界上并不存在普遍适用的现代化模式。俄罗斯社会在历史传统、文明类型和文化基因等方面具有不同于西方社会的独特性，“深厚的民间价值观、崇高的文化和真正的精神价值要求在另外的选择下改造社会”^[9]。俄罗斯的现代化发展之路不能照搬照抄西方模式，要更加自觉地植根历史传统和国情现实，摆脱西方现代化模式的路径依赖。

俄罗斯的社会转型是极为复杂的，既包括国家体制的根本变革，也包括制度内部的反思和调整。制度转型导致的社会结构与社会关系的重新组织构建，打破了社会赖以维系的价值秩序。价值秩序崩坏带来社会成员的价值迷失，社会成员失去了指引生活和规范行为的基本准则。面对价值观念纷繁芜杂的文化境遇，迫切需要重构因制度变迁而遭到破坏的价值秩序，以此整合社会生活中存在的多元价值观念。俄罗斯历史上形成的价值观念和道德规范，是社会成员形成自我认同、价值信仰和行为规范的内在根据，也是维系俄罗斯社会团结协作的精神基底。当代俄罗斯社会的建设发展，不仅需要加强经济体制、政治体制等正式制度的建设，也要积极培育公民社会的价值基础，使国家倡导的价值理念有机融入社会生活，为社会成员提供共享价值观念。

青年一代的价值观嬗变，折射出俄罗斯精神道德领域面临的系统性危机：缺乏明确的意识形态主张和统一的国家德育整体规划，历史传统的德育潜能未能得到充分挖掘，家庭的育人功能缺失，等等。正如思想家伊·阿·伊里因(И.А.Ильин)指出：“俄罗斯陷于危机的原因在于民众和知识精英阶层普遍缺少一种道德品格；而俄罗斯未来的强盛，则有赖于品格的教化。”^[10]借由对青年群体精神状况和国家前途命运的深刻反思，俄罗斯社会各界将品格重塑作为青年培养和国家复兴的关键举措。时任俄罗斯总统德·阿·梅德韦杰夫在接见俄罗斯联邦议会上下两院主席时提出：“要发展和推广最优秀的俄罗斯品格，正是不同时期我国人民所表现出来的优秀品格，使我们的国家变得更加强大。”^[11]俄罗斯品格的当代重塑，一方面取决于国家战略的顶层设计，在继承传统价值观基础上重塑当代意识形态，为强国建设和人的现代化提供方向引领；另一方面则有赖于充分挖掘传统中蕴含的品格教育资源，在历史与当下的有机贯通中，使国家意志转化为青年一代的价值观念、价值信仰。

《俄罗斯联邦宪法》规定，意识形态应当是多元的，任何思想主张都不得被确立为必须服从的国家意识形态。应当讲，这一规定是对苏联时期强制性意识形态的矫正，并非是对凝塑国家意志和民族精神的简单否定。因此，俄罗斯应当建构何种新的国家意识形态，成为政治生活和思想文化领域争论的热点问题。俄罗斯意识形态当代重塑的战略考量，需要将其置于实现强国梦的现实语境中加以理解。建设一个强大的俄罗斯，需要凝聚促进国内经济持续发展的价值共识，巩固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认同基础，提升俄罗斯在参与地区和国际事务中的现实影响。强国富民的使命任务催生出“再意识形态化”的现实取向。俄罗斯意识形态的当代重塑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多种价值观念相互影响、互动对话的结果。俄罗斯科学院院士维·尼·库茨尼佐夫将其概括为“妥协、整合、人文主义复合和确立”^[12]四个阶段。这四个阶段反映了多种思想观念相互博弈的历史进程。

为扭转苏联解体以来经济衰退、民众贫困和道德败坏的不利局面，特别是改变自由主义意识形态主导下激进改革带来的价值混乱，上任之初的普京就提出了表征俄罗斯意识形态本质的国家理念——“俄罗斯新思想”。爱国主义、强国意识、国家观念和社会团结的四位一体，涵容了传统价值观、时代精神和人类文明成果，为俄罗斯重振大国雄风提供了精神指引。别斯兰人质事件之后，普京在不同场合连续多次谈及意识形态问题，并将其视为影响俄罗斯未来十年发展的共同纲领。2009年11月，统一俄罗斯党第十一届代表大会通过的文件中明确提出了党的意识形态——“俄罗斯保守主义”。保守主义意识形态的价值内核，正是俄罗斯历史上形成的传统精神道德价值观。它们曾为维持民族团结和国家强盛提供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也构成当代俄罗斯强国建设的精神底色。2013年瓦尔代会议之后，普京进一步指明，意识形态建设是维护精神文化自决和民族自决的前提，也是抵御内外部挑战、赢得全球竞争胜利的重要保证。^[13]在普京看来，当代俄罗斯意识形态建设不能沿用苏联时期的僵化体系，也不能依赖市场原则自发形成，更不能复制西方经验。国家真正需要的意识形态，应当是植根俄罗斯历史传统和政治文化观念、融合多民族的经验与理念、富于历史创造性的思想体系。在历经两种意识形态的摇摆与动荡之后，当代俄罗斯开启了重建自我、回归历史的主流意识形态建设的新征程。

品格是一个多义性概念，基于不同文化背景和研究视角可以形成多重理解。俄罗斯社会关于品格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心理学、文化学和德育等学科。基于不同的学科范式，相应地形成了三种具有代表性的解释路向，即心理学视域下人的个性、文化学语境中的民族性格以及德育视角下价值观形成的道德基础。在多元语境中澄明品格的多重内涵，客观上可以为青年品格养成提供思想前提和方法根据。

第一，心理学视域下表征个性特征的外显标志。“品格代表了个体的独特性，集中表达出个体对于外部世界和周围人群的态度。”^[14]品格体现了一个人的人生理想、生活目标和行为动机，构成了个体的内在特征。品格的形成源于动机，但并不意味着它们完全是由个体的内部关系决定的。相反，这些内在特征恰恰是根据个体对待周围世界的态度而被定义的。品格存在于个体的日常生活、行为举止和人际交往之中，并通过重复性行为得以强化，进而成为相对稳定的个性特征。品格的发展程度与个体的行为方式具有内在一致性，判断某一行为是否为某人所为，常常以品格为依据。作为完整的心理活动过程，品格的养成与个体的社会化构成了相互作用、相互影响的辩证统一体。因此，品格的形成常常被视为衡量个体成熟程度的外显特征。

第二，文化学语境中关于民族性格的深刻描摹。不同于心理学的个体主义路向，文化学语境中的品格是群体性概念，意指民族文化和精神生活的共同特征，代表了一个民族特有的思维方式、价值理念与行为规范。19世纪末20世纪初，斯拉夫派思想家阿·斯·霍米亚科夫、亚·伊·赫尔岑、弗·谢·索洛维约夫、尼·亚·别尔嘉耶夫(Н.А.Бердяев)等运用文明比较的方法揭示俄罗斯民族性格的典型特征，以此彰显俄罗斯文明不同于西方文明的特有属性。俄罗斯民族性格包括：“坦诚开放，易于接受世界种种风尚、成就和价值；没有民族利己主义和自我特殊意识(这是一种比谦虚更重要的东西)；非常愿意团结其他民族，所凭借的是在危险和艰苦考验时刻高度的忍耐力和顽强精神。”^[15]正是独特的文明特质，使得俄罗斯民族性格成为人类精神家园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俄罗斯民族品格自我觉解和自我创新的历史过程，使俄罗斯民族肩负的人类使命不断得以实现。

第三，德育视角下影响价值观形成的内部要素。俄罗斯教育科学院前院长尼·德·尼康德罗夫院士、俄罗斯教育科学院前副院长弗·潘·鲍利辛柯夫院士、俄罗斯教育科学院主席团成员格·尼·菲洛诺夫院士等德育专家高度关注品格及其养成的理论问题，立足价值观形成的道德根基把握品格的内涵。品格意指“个体的价值信仰与理想、社会需要与利益以及情感意志”^[16]，代表了由主体设定、认同并实践的价值体系。品格具有价值取向和意志活动的双重特征：第一重特征指称的是个性态度，即个体关于自我、他人、群体的成员身份的认同，以及对于祖国、劳动、土地等客观存在的价值取向，规定了个体所要追求的价值目标；第二重特征指称的是意志特征，即个体实现价值目标的意志品质。品格的双重特征须臾不可分离，如果缺少正确的目标指引，即使具备坚强的意志也不能被称为高尚的品格；相反，如果空有崇高的价值目标却并未付诸实施，同样也是毫无意义的。品格代表着人的存在的价值之维，规定了个体的目标、意义和使命，激励人们追寻价值理想并为之不懈奋斗。品格之于个体的内在特质，决定了品格养成不能采用外在灌输的方式，而应当有机嵌入个体生活之中。

重振社会的价值基础、重建统一的德育空间、重拾传统的文化遗产、重构德育的实现方式，已经成为当代俄罗斯社会重塑青年品格的普遍共识。青年的品格养成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国家、学校、教育者、家庭和学生的共同参与。国家基础价值观不仅指明了国家和社会的价值目标，也形塑了个体的奋斗方向，是青年品格养成的原则和基础。学校德育旨在通过对个体道德情感、道德意志、道德立场和道德行为的塑造，使个体理解并认同所处共同体的历史传统、道德标准、文化模式和象征体系。俄罗斯的民族历史、共同语言等文化传统的育人功能，日益受到俄罗斯社会各界的关注，为培养和造就现代社会公民提供了社会文化支持。

国家基础价值观是当代俄罗斯主流意识形态的本质体现，为国家强盛、社会团结和个体精神发展指明方向。2009年，俄罗斯教育科学院制定了《俄罗斯公民精神道德发展与公民道德教育构想》。该构想勾勒出国家基础价值观的基本框架，具体包括爱国主义、社会团结、公民性、家庭观念、劳动与创造、科学、俄罗斯传统宗教、艺术与文学、自然以及人类等内容。^[17]国家基础价值观的提出，一改苏联解体以来观念领域的价值真空，指明了当代俄罗斯社会倡导的普遍德目，为青年一代提供了可供遵循的价值理念，为学校德育提供了方向指引。2018年12月，统一俄罗斯党修改了党章，提出了政党的基础价值观，立足公民、国家和社会三个层面提出党的奋斗目标，包括人的福祉、国家的统一和主权、俄罗斯的领导和发展。统一俄罗斯党的基础价值观与国家基础价值观内在一致，共同服务于富国强民的意识形态发展诉求。2020年7月，普京签署《关于2030年前俄罗斯联邦国家发展目标的法令》。该法令将国家基础价值观视为实现国家发展、社会进步和人的现代化的重要保证，在“保障公民实现自我和发展才能的机会”的国家目标框架的指标体系中，强调要“根据俄罗斯民族的道德价值观和文化传统，为培养公民个性和谐发展和对社会负责的品格创造条件”^[18]，指明了以国家基础价值观为核心加强品格养成的基本要求。面对美国不断加紧推行的“颜色革命”，加之国内严峻的政治经济形势，俄罗斯立足确保国家精神独立性和坚守文化主权的需要，将维护国家基础价值观上升到国家安全战略层面加以高度重视。继《俄罗斯联邦安全法》《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构想》出台之后，普京于2021年7月签署了《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该战略明确将保护俄罗斯传统的精神价值观、文化和历史记忆作为维护国家安全的重点领域，并提出健全德育体系、巩固俄罗斯文化空间、加强大众传媒监管和网络空间治理等14项具体任务，加强国家基础价值观的机制保障。

俄罗斯德育发展战略是建立在国家基础价值观之上的，学校德育的重要职能在于将维持民族国家统一、民众价值共识和个体自我认同的国家基础价值观传递给青年一代。2015年5月，梅德韦杰夫签署《2025年前俄联邦德育发展战略纲要》。该纲要立足维护传统价值观和实现国家发展的现实需要，指明“德育的首要任务在于帮助个体发展出与俄罗斯传统精神价值观相同的崇高品格，形成与现代社会要求相一致、为社会发展和保卫祖国所需要的重要知识和技能”^[19]。以国家基础价值观为基础和根据，《普通教育国家教育标准》明确了课程和教师的育人使命。德育课程是国家基础价值观的直接承载，主要包括公民教育、爱国主义教育、精神道德教育、伦理教育、体育、劳动教育、环境教育等，旨在通过向受教育者传递具体的价值观念，帮助个体形成积极的价值取向，掌握正确看待和处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国家的观念模式及相应的行为模式。与此同时，持续加强俄语、历史、文学等专业课程建设，为受教育者的品格养成提供重要的人文知识基础。教师是德育活动的组织者、实施者和管理者，在教育过程中以自身的高尚情操、积极态度、满腔热忱和履职良心，对学生品格养成发挥潜移默化的示范影响。著名教育家、被誉为“俄国教师的教师”的康·德·乌申斯基(К.Д.Ушинский)指出：“在教育活动中，一切必须建立在教师的个性之上。如果没有教师对于学生品格的直接影响，真正的教育是无法实现的。”^[20]教师综合运用对话、启发、示范、反思等教学方式，帮助学生辨明是非、善恶、真伪等价值观念，引导学生在参与班级事务管理和志愿服务等实践活动中强化习得的价值观念，积累积极的道德经验。

俄罗斯的历史源远流长，绵延不绝的千年传承不会因制度变迁和意识形态分歧而中断。作为稳定的社会记忆，历史文化传统已经凝结为俄罗斯人稳定的精神气质、智识取向和心理结构。加强青年一代的历史教育，能够帮助青年筑牢正确的历史观、国家观、民族观，自觉树立起与祖国命运和民族利益息息相关的共通感。为唤起青年对历史传统的关注，深刻理解俄罗斯强国梦的深刻内涵，2012年俄罗斯在全国范围内举办了“俄罗斯历史年”系列活动。这一系列活动着眼于俄罗斯历史绵延持存的前后相继，全面展示了自公元862年莫斯科公国建立以来的重大标志性事件，培养青年对于祖国历史与未来前景的自信态度。利用历史和地方志博物馆、军事俱乐部、各类营地等教育资源，在“胜利日”“祖国保卫者日”“民族统一纪念日”等重大纪念日，开展旨在增强历史记忆、增进国家认同的历史教育，激发青年一代的家国责任。俄语是维系俄罗斯多民族文化整合的内聚力，也是增进俄罗斯空间文化认同的黏合剂。为更好地保护俄语这一历史遗产，俄罗斯联邦强化俄语作为国家语言的法律地位，加大对大众传媒中语言规范使用情况的监管力度，发挥母语维系民族认同和身份认同的精神道德价值。

创设多种形式的劳动教育，涵养青年良好品格。劳动实践有助于青年形成科学的劳动价值观，增强热爱劳动、尊敬劳动人民、珍惜社会财富的自觉意识，从而激发起青年一代的爱国主义和集体主义情感。苏联时期，劳动教育就被作为共产主义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用以培养合格的社会成员。当代俄罗斯劳动教育的基本形式，主要包括生产劳动、教学活动和社会公益劳动。生产劳动旨在提升青年的实践技能，引导他们参与创造物质财富的实践活动，培养学生的职业兴趣、职业倾向和职业技能，培养他们珍惜劳动成果、科学对待金钱的价值观念。教学活动意在培养青年科学的劳动观念，综合运用选修课、讨论班、实践课、学术讲座等课程实训，培养学生的分析、比较和综合能力，帮助他们掌握自我控制和自我管理的技能，正确评估自身行为的意义和后果。社会公益劳动以利他主义为导引，鼓励学生参加关心退伍老兵、服务地区建设、保护自然环境等志愿服务，帮助学生养成热爱劳动、关爱他人的高尚品格。

家庭教育品格塑造功能的全面复归。个体的品格养成需要稳定的生活秩序和榜样的身教示范。家庭是个体社会化的重要场所，儿童在家庭中习得母语，发展出社会生活所需的能力和规范，确立起稳定的信仰和价值观。俄罗斯社会的剧烈变迁严重削弱了家庭的育人功能，家庭结构不健全导致儿童无人照料，家长因忙于生计而忽视对子女的品格塑造，家庭中缺少温馨和睦的环境氛围，等等。为重拾家庭教育的优良传统，俄罗斯联邦以立法的方式明确家长的教育责任，为家庭教育提供制度保障。《俄罗斯联邦宪法》规定国家要为家庭、父母和儿童提供支持，确保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长。《俄罗斯联邦家庭法典》规定父母对于18岁以下未成年人负有抚养和教育的责任，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尊重他们的人格尊严，促进其全面发展。学校、德育工作者以及社会组织定期举办圆桌论坛，积极推动多元教育主体的对话合作，向家长传授品格教育的方式方法。在家庭生活中，家长综合运用角色扮演、情景模拟、身教示范、心理共情等方法，引导青年在日常生活中进行价值选择和价值判断，成为具有主动精神和责任意识的合格公民。

历史和实践表明，国家的强盛、社会的和谐、青年的成长，离不开持续而稳定的核心价值观。核心价值观的建设成效，体现于社会成员高度认同国家倡导的基础价值观，自觉形成有助于增进公共福祉的行为方式。俄罗斯重塑主流意识形态的战略考量与加强青年一代品格塑造的现实举措，开创出主流意识形态建设与个体品格养成双向互构的实践理路。一方面，国家立足国情现实和历史传统，凝练出为社会成员所普遍认同的国家基础价值观，积极推动传统价值观的时代创新，进而实现主流意识形态建设由政治建构向社会认同的有效转化；另一方面，青年一代在教育机构接受规范的道德教化，经由切己体认与躬行践履的养成实践，使国家倡导的基础价值观由观念形态转化为实践形态。当代俄罗斯青年品格重塑的现实进路，为我国培育和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导青年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内化于心、外化于行，提供了可资借鉴的经验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