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 2022, 8(4): 52-62 doi:

理论探讨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

——《费尔巴哈论》相关论断的思想政治教育学解析

"Ideal Intention" Becomes "Ideal Power"—Analysis of Political Philosophical Pedagogy of Feuerbach's Related Thesis

Liu Zijing,, Li Zhongjun,

编委: 世晶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刘子婧,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

李忠军,法学博士,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

摘要

恩格斯在《费尔巴哈论》中提出“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经典论断,不仅说明了“理想的意图”同宗教世界“虚幻的意图”、思辨哲学家“虚假的意图”、空想社会主义“空想的意图”的本质区别,阐明了“理想的力量”的实践性、人民性、革命性,而且揭示了“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内在逻辑关系和作用机制。“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经典论述是关涉和影响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发挥和目标实现的基础命题,对这一命题的认识有助于深化我们关于思想政治教育本质理论、方法原则、时代使命的具体理解和把握。对“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逻辑关系和作用机制的深入分析,有助于我们更加深入地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意义、实践意义和时代意义。

关键词: 理想的意图 ; 理想的力量 ; 《费尔巴哈论》 ; 思想政治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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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J], 2022, 8(4): 52-62 doi:

Liu Zijing, Li Zhongjun. "Ideal Intention" Becomes "Ideal Power"—Analysis of Political Philosophical Pedagogy of Feuerbach's Related Thesis. Studies on Core Socialist Values[J], 2022, 8(4): 52-62 doi:

恩格斯在《费尔巴哈论》中提出:“外部世界对人的影响表现在人的头脑中,反映在人的头脑中,成为感觉、思想、动机、意志,总之,成为‘理想的意图’,并且以这种形态变成‘理想的力量’。” [1]285-286这是《费尔巴哈论》对“理想的意图”与“理想的力量”辩证统一关系的经典阐释。这一论断出自《费尔巴哈论》第二章,是恩格斯在批判施达克模糊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概念时提出的。

施达克认为唯心主义的中心就是对“美德、普遍的人类爱的信仰” [1]286,在这一理念指引下,他把是否相信人类进步,是否追求“理想的意图”作为划分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的界限。事实上,如果对“理想”“信仰”“道德”展开进一步的追问,就会发现施达克在这里向庸俗唯物主义作了“不可饶恕的让步” [1]286。他把“贪吃、酗酒、娱目、肉欲、虚荣”等“他本人暗中迷恋着的一切龌龊行为”理解为唯物主义,把“对美德、普遍的人类爱的信仰”理解为唯心主义。[1]286如此一来,在施达克眼中,唯物主义与唯心主义就只是“名词以及两个派别的全部对立”,已经“失去了任何意义”。[1]286恩格斯一语道破了施达克“把这一切说成是唯心主义”[1]286的观点是“一种迷信”,是一种“不能实现的理想” [1]285。施达克本人至多也只是在别人面前夸耀这个“美好世界”[1]286的时候,才相信这个“美好世界”。在恩格斯看来,“施达克在找费尔巴哈的唯心主义时找错了地方”[1]285,错将人的“理想的意图”“理想的力量”以及“对‘美好世界’的信仰”[1]286等同于唯心主义,而没有看到“一接触到费尔巴哈的宗教哲学和伦理学,他的真正的唯心主义就显露出来了” [1]287。恩格斯尖锐地批评了这种“沉湎于不能实现的理想的”带有“庸人习气”的唯心主义[1]285,并在此基础上提出了“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经典论断。

一、 “理想的意图”与“理想的力量”的本质内涵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提出,彻底清算了德国古典哲学这个“从前的哲学信仰” [1]265,有力回击了资产阶级对历史唯物主义的肆意诋毁,坚决捍卫了马克思主义科学的世界观和方法论。那么,恩格斯是在何种意义上就“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展开论述的?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围绕其内涵展开分析。

其一,“理想的意图”区别于宗教世界的“虚幻的意图”。宗教信仰这一“传统的意识形态”是根源于“蒙昧时代的愚昧无知的观念” [1]278,是“人们在普遍愚昧的情况下”[1]277建构的“虚幻的意图”。处在苦难尘世当中的人们,面对统治阶级毫无节制的、愈发沉重的压迫与剥削,已然无法在绝望的社会现实中确证人的本质的现实性,无法作为有尊严的人而生活。于是,人们通过“自然力的人格化”[1]277把“自己的本质”[1]275交付给了“超世界的形象” [1]277,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之外创造出了一个超现实的宗教世界,并希冀通过宗教虔信在这个虚幻的世界中获得精神上的抚慰与灵魂上的救赎。但宗教世界给予人们的终究只是“虚幻的意图”,它看似纾解了人们的痛苦,实则麻痹了人们的精神,使人们沉醉于幻想之中而逐渐丧失了直面现实的勇气、挣脱现实的意识以及改变现实的能力。费尔巴哈在《基督教的本质》中早已透视了宗教的本质,他把宗教意图归结为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物质世界的精神产物,提出“我们的宗教幻想所创造出来的那些最高存在物只是我们自己的本质的虚幻反映” [1]275,揭开了宗教世界的虚幻的面纱,打碎了宗教对人的奴役与控制,“直截了当地使唯物主义重新登上王座” [1]275,使人们摆脱了宗教的“虚幻的意图”的束缚。但在破除了传统宗教世界的“虚幻的意图”之后,费尔巴哈却企图以“爱的宗教”[1]289去代替信仰上帝的宗教,主张把“我和你之间的爱”[1]287作为最高的信仰原则,建立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关系、心灵的关系”[1]287为轴心的“新宗教”。这就不可避免地再次陷入唯心主义的旋涡,以“爱的宗教”的名义确立起新的“虚幻的意图”。恩格斯将费尔巴哈“以一种本质上是唯物主义的自然观为基础建立真正的宗教” [1]288的把戏贬斥为意识形态领域的“炼金术”[1]288,强调无论是传统宗教还是费尔巴哈新宗教的“虚幻的意图”,都是悬置于彼岸世界的使人逃避现实的盲目迷信,根本无法给人以精神的指引。恩格斯在批判宗教“虚幻的意图”的基础上进一步阐明了“理想的意图”的现实性,强调“理想的意图”根本不是某种超自然的外在神秘力量,不是要为人们建立一个用以避世的虚幻世界,而是要为人们消解“真理的彼岸世界”并确立“此岸世界的真理”。[2]4它要求人们回到现实、面对现实、改造现实,到“现实的、历史地发生和历史地确定了的世界里面” [1]290,通过人的实践活动找回自己的本质力量,实现“理想的意图”。

其二,“理想的意图”区别于思辨哲学家“虚假的意图”。以黑格尔为代表的思辨哲学家们将现存的一切神圣化,把全部历史都看作“观念的逐渐实现” [1]301,构建了以绝对精神为核心的“虚假的意图”。这种意图的虚假性体现在两个方面,即唯心主义“头足倒置”[2]357的虚假性和为资产阶级利益辩护的虚假性。从唯心主义“头足倒置”的虚假性来看,思辨哲学家“用观念的、幻想的联系来代替尚未知道的现实的联系,用想象来补充缺少的事实,用纯粹的臆想来填补现实的空白” [1]300-301,以“绝对精神”[2]292为核心构建了“虚假的意图”,认为客观的物质事实不过是“绝对精神”的外化,现实的物质世界都是根据“绝对精神”构建的“虚假的意图”来展开的。恩格斯看到了思辨哲学家颠倒物质与意识基本关系的根本性错误,他强调“我们的意识和思维,不论它看起来是多么超感觉的,总是物质的、肉体的器官即人脑的产物”[1]281。意识终归是移入人脑并在人脑中改造过的物质的东西,这也就从唯物主义的基本视角肯定了物质对于意识的决定性,明确了“理想的意图”根源于现实世界的本质属性。从掩盖资产阶级利益的虚假性来看,思辨哲学家们是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利益的代表,始终在为资本主义制度提供合理化与合法化辩护。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作为居于统治地位的阶级,为了达到本阶级的目的,“不得不把自己的利益说成是社会全体成员的共同利益” [2]552,不得不“赋予自己的思想以普遍性的形式,把它们描绘成唯一合乎理性的、有普遍意义的思想” [2]552。思辨哲学家就以这种“虚假的意图”,以这种“掩蔽资产阶级利益的资产阶级的偏见”[2]385来欺骗、愚弄、蒙蔽大众。与此截然相反的是,马克思恩格斯强调的共产主义的“理想的意图”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 [3]42的社会理想,是代表无产阶级以及一切被压迫阶级利益诉求的美好意图。这种“理想的意图”要求彻底废除私有制和一切压迫人、剥削人的奴役制度。同时,马克思恩格斯从来“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 [3]66,他们不断鼓舞全世界无产者公开宣布自己“理想的意图”,不断带领广大无产阶级在“理想的意图”的指引下以现实的革命运动争取消灭一切剥削制度。

其三,“理想的意图”区别于空想社会主义者“空想的意图”。空想社会主义者认为一切阶级斗争与暴力革命都无益于社会发展,倡导通过宣传、呼吁和道德教化等温和的社会改良手段调和各阶级间的对立矛盾。他们用“公平”“正义”“平等”“理性”等概念勾画出关于未来理想社会的美好图景,并将这一美好图景的实现寄希望于有教养的资产阶级的良好觉悟与适当妥协。乌托邦式的空想社会主义者的意图是将理想寄托于某个人理智的觉醒,对于未来社会的设想也只不过是从头脑中构想出的新社会要素的简单相加。他们构建未来美好理想社会的“意图”仅仅只是停留在“空想”阶段,归根结底也只不过是一种无法撼动资本主义制度和统治的抽象和妄想。恩格斯在汲取空想社会主义合理思想的基础上,科学地预见并破除了空想社会主义空洞的幻想,指出“完美的社会、完美的国家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东西”[1]270。同人的认识活动一样,社会历史“永远不会在人类的一种完美的理想状态中最终结束” [1]270,而应是不断破除阻碍生产力发展的桎梏,不断推动人类社会向前发展的过程。显然,马克思恩格斯建立共产主义社会的“理想的意图”与空想社会主义不切实际的幻想截然不同,共产主义不是“田园诗式”的空中楼阁,也不是一种“应然状态”,而是为了建立“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3]53的“现实的运动”。“理想的意图”绝非空想或幻想,而是兼具现实性与崇高性的科学精神图式,是切实的、可预期的、可达到的合理构想,是在完整把握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既根据现实又超越现实、既体现无产阶级美好愿望又尊重客观现实的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构想,是依靠人的实践力量可以实现的理想图景。

如果进一步追问人们的“理想的意图”转化为何种“理想的力量”,就会发现“推动哲学家前进的,决不像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只是纯粹思想的力量”[1]280。总的来看,“理想的意图”能否在现实生活中得以体现,关键在于能否在“推动人去从事活动”的过程中变成“理想的力量”。具体而言有以下几个方面。

“理想的力量”是实践性的力量,是内在地要求诉诸实践的力量。马克思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中曾指出:“思想本身根本不能实现什么东西。思想要得到实现,就要有使用实践力量的人。”[2]320“理想的意图”本身是无法冲破旧世界秩序的,最多只能越过旧世界秩序的“思想范围”,无法为处在现实中的人带来任何新生事物。“理想的意图”只有通过实践的方式,借助人的实践力量才能走向现实世界,但从“理想的意图”到“人的实践”有着不可逾越的中间环节,那就是“理想的意图”必须升华为人们内心深处坚定的“理想的力量”。只有将“理想的意图”深化为人们真诚拥护、真挚笃信、真正信仰的精神图式,在“实践的人”的精神世界升腾起打破思想边界、改造现实世界的强烈愿望与冲动,凝聚成“理想的力量”,才能推动人们义无反顾地通过实践的方式践行“理想的意图”。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理想的力量”要求通过现实的人的实践活动,实现“理想的意图”的现实化。这是共产主义的“理想的意图”能够超越以往一切主观的、虚假的、空想的意图的根本力量支撑。

“理想的力量”是人民性的力量,是以人民群众为主体的力量。马克思恩格斯在《神圣家族》中指出:“历史活动是群众的活动。”[2]287人民群众是社会历史的主体,是社会物质财富的创造者,也是社会精神财富的创造者。“这里的人不单单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人,更是指有思想、有性情的处于一定社会关系之中活生生的、现实的人。”[4]“理想的力量”既不是单个人的力量,也不是某一特殊阶级的力量,而是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力量。“理想的力量”只有成为也必须成为人民群众的力量,才能在现实中找到最有力、最可靠的承担者与践行者;“理想的力量”只有通过也必须通过人民群众的社会实践活动,才能在现实中得到全面而彻底的展开。共产主义的“理想的力量”表征着人民群众作为历史创造者的主体地位与主体力量,体现着人民群众最为迫切的现实需求与利益诉求,凝结着人民群众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期盼与深切向往,是引起、维持、调整人民群众的思想意识向行为实践转化的内部动力。只有以“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理想的意图”为广大人民群众勾勒出未来社会的理想图景与实现这一图景的现实道路,才能在最广泛、最普遍、最深刻的意义上凝聚起“理想的力量”。

“理想的力量”是革命性的力量,是必然要求走向革命的力量。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指出:“批判的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摧毁。”[2]11“理想的力量”要求的不是一般的、寻常的力量,而是那种能够摧毁旧世界、建立新世界的革命性力量。对于旧世界来说,“理想的力量”具有极其强大的破坏性。反动守旧落后的“物质力量”是无法自发生成符合先进磅礴生产力发展要求的新的“物质力量”的,“理想的力量”只有成为极具先进性和革命性的无产阶级力量,才能够成为摧毁那些维护旧世界秩序的“物质力量”;对于新世界来说,“理想的力量”具有不可阻挡的生命力。随着无产阶级在大工业发展进程中不断壮大并开始作为独立的政治力量活跃在历史舞台,“理想的力量”也在发动工人阶级革命、推翻封建专制统治和资本主义压迫的过程中日益表现出无坚不摧的战斗力。正是这种革命性的力量,使无产阶级在革除旧的生产关系、建立新的生产关系的过程中不断革故鼎新,不断通过“彻底的革命”[2]13将“理想的意图”落到实处。

二、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内在逻辑

深入解读文本可以发现,“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过程是遵循“外部世界”作用于人的头脑,反映在人的头脑中,成为“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等“理想的意图”,转化成为“理想的力量”“推动人去从事活动”的内在逻辑展开的。

首先,“外部世界对人的影响表现在人的头脑中”[1]285。与施达克把一个人“只是由于他追求‘理想的意图’并承认‘理想的力量’对他的影响”[1]286就说成唯心主义者不同,恩格斯并不认为承认精神动力的能动性就是犯了唯心主义的错误。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只是由于他追求‘理想的意图’并承认‘理想的力量’对他的影响,就成了唯心主义者,那么任何一个发育稍稍正常的人都是天生的唯心主义者了,怎么还会有唯物主义者呢?”[1]286恩格斯并没有将“理想的意图”作为人们一切行动的天然起点,而是进一步考察了“历史人物的动机背后并且构成历史的真正的最后动力的动力” [1]304。他发现了那些以“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等形式呈现的“理想的意图”不是凭空产生的,而是“物质的、可以感知的世界” [1]281在人的头脑中的反映,“这一切在人们的头脑中采取什么形式,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各种情况决定的” [1]304。毫无疑问,恩格斯在这里所说的“各种情况”就是有关人的现实生活情况。无产阶级“理想的意图”的提出正是由其所处的现实生活状况决定的,作为政治压迫和资本奴役等“普遍苦难”[2]17的承受者,面对封建专制和资本主义日益残酷的剥削和奴役,无产阶级已经丧失了一切“合乎人性的东西” [2]334,甚至于“合乎人性的外观”,成为被“彻底的锁链”[2]16束缚的阶级,已经到了不得不站起来反抗统治阶级压迫的地步。这就意味着,无产阶级只有联合起来反抗“普遍的不公正” [2]17,才能推翻一切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2]11的社会关系,只有致力于构建共产主义社会的“理想的意图”,才能真正消灭私有制,进而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

其次,外部影响“反映在人的头脑中,成为感觉、思想、动机、意志,总之,成为‘理想的意图’”[1]285-286。“理想的意图”从哪里来?诚然,客观物质世界之中蕴藏着“历史的真正的最后动力的动力” ,但物质世界并不能作为一种精神力量直接推动人们行动起来。恩格斯指出:“使人们行动起来的一切,都必然要经过他们的头脑。”[1]304外部的客观物质事实经过人们的头脑作用于人们的精神世界,表现和反映在人们的头脑之中,成为“感觉、思想、动机、意志”,并在此基础上升华成为“理想的意图”。其具体生成过程主要表现为以下几个阶段。第一是感觉。“人从事活动的一切”都要“通过人的头脑”的感觉而开始,甚至“吃喝也是由于通过头脑感觉到饥渴而开始”。[1]285感觉是人们认识外部世界的前提,是人们对外部世界最直观、感性的认识,是客体的刺激直接作用于主体的感觉器官在人脑中投射形成的感性映像。第二是思想。“在社会历史领域内进行活动的”是“有意识的、经过思虑或凭激情行动的”人。[1]302“有意识的人”具有思考、分析和判断的能力,能够在感性认识的基础上对事物内部联系作出间接反映和高度概括,并通过人脑加工形成思想。思想是人们洞察现象而发现规律,透过直观而深入本质获得的对客观事物的理性认识。第三是动机。“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没有自觉的意图,没有预期的目的的。”[1]302人们在对外部世界的感性认识与理性认知的基础上形成一定的主观愿望和预期目的,并以需要、意向、兴趣或信念等形式转化成为激发和维持个体朝着某一目标而努力的内在动机。“就单个人来说,他的行动的一切动力”都一定要“转变为他的意志的动机”才能够使他行动起来。[1]306动机是联结人的思想意志和现实行为的重要环节,是指引人们行动起来满足个人需要、实现个人目标的内在驱动力。第四是意志。“人们总是通过每一个人追求他自己的、自觉预期的目的来创造他们的历史。”[1]302尽管在这一过程中会出现各种阻碍和挫折,但人总是能够通过顽强的意志不断克服困难,以坚定的行动不断巩固决心,不断为实现目标而不懈奋斗。如此一来,外部世界便以“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的形式反映在人的头脑中,成为“理想的意图”。处于同一阶级的群体由于面对相同的历史条件与现实处境,会产生较为统一的由“感觉、思想、动机、意志”构成的整体精神世界,并在全体社会成员普遍认同和自觉遵守的基础上,形成这一阶级共同的“理想的意图”,升华为具有阶级特色的独特精神标识和价值共识。

最后,“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推动人去从事活动”。恩格斯以“决不能避免这种情况”[1]285来强调“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最终目的是“推动人去从事活动”。所谓“推动人去从事活动”,就是要让“理想的意图”依靠“有使用实践力量的人”[2]320,通过“人的实践活动”变成“理想的力量”,成为推动人们行动起来改造现实世界的冲动和渴望,从而在不断打破精神与现实的边界过程中,实现“理想的意图”到“理想的力量”的突破性转换。然而,并不是所有“理想的意图”都能够变成“理想的力量”,“推动人去从事活动”。只有那些能使“整个的民族”“整个整个阶级”[1]304行动起来的“理想的意图”才能够真正唤醒、激发人民群众凝聚成“理想的力量”。这表明,“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是导致人民群众、整个民族和整个阶级行动起来的动机,而不是包括领袖人物在内的人们头脑中的动因。只有人民群众才是社会实践的主体,才是真正推动历史发展的主要力量”[5]。共产主义“理想的意图”之所以能够一经产生就成为广大人民群众的理想信念和精神追求,究其根本,在于其与以往剥削阶级为自己谋利益的意图不同,共产主义“理想的意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是“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代表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具有能够激发“整个整个阶级”行动起来改造世界的“理想的力量”。只有立足“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推动人去从事活动”这一逻辑终点展开理论建设,才能得到人民群众的真正认可和广泛接受,真正实现“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的现实升华。

三、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作用机制

科学把握“理想的意图”与“理想的力量”的逻辑关系,必须将“意图”与“力量”紧密结合起来,明确二者的辩证统一关系,在“有原则高度的实践” [2]11中将“理想”落到实处。

“理想的意图”是“理想的力量”得以产生的先决条件。在《费尔巴哈论》中,恩格斯批判了施达克将唯心主义简单地理解为“对道德理想即对社会理想的信仰”[1]285的错误观点,强调“理想的意图”不是“沉湎于不能实现的理想”的“一种迷信”[1]285,也不是对“世界之外的造物主的信仰”的“虚幻残余”[1]281,更不是人们至多只有在“别人面前夸耀”的时候才相信的“美好世界” [1]286,而是源自现实外部世界、能够激发人们突破思想边界、成为“理想的力量”“推动人去从事活动”的先决条件。具体而言:没有“理想的意图”就没有“理想的力量”,人们在能动地认识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首先需要产生“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等形式的“理想的意图”,才能产生为实现这一意图而奋斗的冲动和渴望,以及想要在现实生活中将这一意图落到实处的精神动力,即“理想的力量”;有什么样的“理想的意图”就会产生什么样的“理想的力量”,生活在社会中的人们由于生活环境和历史背景的差异会产生许多不同立场的意图,形成无数互相交错的力量,因而人们对“理想的意图”的选择将直接影响到“理想的力量”的方向,如果任由他们像“无数个力的平行四边形”[6]592一样朝着不同方向“创造他们的历史”,就无法形成符合社会绝大多数人意志的“总的合力”[6]593;有共同的“理想的意图”,才能有共同的“理想的力量”,只有通过影响和塑造全体社会成员共同的理想信念达成普遍的价值共识和政治认同,才能激发全体社会成员共同的意志,凝聚起全社会的精神合力,形成激发人们为实现共同的“理想的意图”而开展“彻底的革命”的“理想的力量”。

“理想的力量”是“理想的意图”成为现实的转化关键。“理想的力量”不应只是“短暂的爆发和转瞬即逝的火光” [1]304 ,还应该是“理想的意图”引起持久的“重大历史变迁的行动”[1]304向现实转化的关键因素。一方面,如果说“理想的意图”能够引领人们在意识领域中以思想的、主观的、精神的方式认识世界、把握世界,那么“理想的力量”则要求人们更进一步地到现实领域以物质的、客观的、感性的方式来改造世界、重构世界。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深刻地提出:“理论的对立本身的解决,只有通过实践方式,只有借助于人的实践力量,才是可能的。”[2]192这种“对立的解决”并不是认识的任务,而是“现实生活的任务。”[2]192显然,仅凭“理想的意图”是无法实现这一任务的,一个人的“感觉、思想、动机、意志”等“理想的意图”若只是形成即止而不付诸行动,就会变得毫无实际意义。要想将“理想的意图”变成现实,就必须借助“理想的力量”来指引人们将主观意义上的思想动机转化成现实意义上的实际行动。这样才能够使“理想的意图”不至于变成只是停留在头脑中的观念上的意图,而是成为人们在现实领域中改造世界的思想武器。另一方面,如果说“理想的意图”为人们提供了对未来憧憬向往的可能性与选择性,那么“理想的力量”则进一步要求以实践的物质运动为实现这种美好的憧憬向往确立必然性与现实性。正如恩格斯所说:“历史同认识一样,永远不会在人类的一种完美的理想状态中最终结束。”[1]270尽管“理想的意图”承载着人们对未来社会的美好憧憬,但真正推动社会历史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的,从来都不“只是纯粹思想的力量”[1]280,而是人们为实现这一美好设想而努力奋斗的实践活动。“理想的力量”的重要意义在于,它能够在“推动人去从事活动”的过程中不断激发人民群众持久的革命热情和信念,不断为人们实现“理想的意图”从观念到现实的转化创生坚定的革命力量。我们要想将内在于观念世界中的“理想的意图”在现实的物质世界中具体建构出来,就必须彻底打通思想与现实的隔阂,使“理想”挣脱头脑中“意图”的存在形式的束缚,到现实中找寻实践的力量支撑,真正作用于客观的物质世界。

“理想的意图”与“理想的力量”统一于“有原则高度的实践”。恩格斯指出:“对这些以及其他一切哲学上的怪论的最令人信服的驳斥是实践。”[1]279那么,什么样的实践才是“有原则高度的实践”呢?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曾表明,只有那些致力于推翻“使人成为被侮辱、被奴役、被遗弃和被蔑视的东西的一切关系”[2]11,致力于完成以“人是人的最高本质这个理论为立足点的解放”[2]18,致力于实现“普遍的人的解放”的“彻底的革命”[2]14,才可以称之为“有原则高度的实践”。

一方面,“有原则高度的实践”不是庸俗意义上的实践,而是有理想的、有原则的革命实践。正如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所说:“共产主义是最近将来的必然的形态和有效的原则。”[2]197共产主义不仅只是人们有关未来社会“必然形态”的“理想的意图”,还是能为人们行动起来推翻阶级压迫提供“有效原则”的“理想的力量”。说到底,就是人们遵循内心的理想信念和行为准则,将“理想的意图”和“理想的力量”统一起来消灭现存“一切关系”的“有原则高度的实践”。

另一方面,“有原则高度的实践”不是狭隘的利己主义的实践,而是遵循人类社会历史发展规律、站在实现人的全面发展和人类解放的“人的高度”的实践。不同于剥削阶级“为少数人谋利益”的利己主义实践,共产主义“理想的意图”始终把人的现实生活作为自身不断发展进步的现实依托和运行逻辑,始终在不断满足和回应人民群众切实需求的过程中坚持“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无产阶级“理想的力量”也不是普遍个人意义上的思想意识与思维活动,而是倾注着人们对未来美好世界的无限憧憬,满载着人们对构建这一美好社会的崇高使命的伟大精神力量。无论是《共产党宣言》中“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3]53的提出,还是《资本论》中“以每一个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为基本原则”[7]的提出,马克思基于“人的高度”强调“有原则高度的实践”的思想始终没有改变。由此可见,“理想的意图”与“理想的力量”统一于“有原则高度的实践”是革命理想与革命现实的高度融合,能够真实切中无产阶级的现实需求和实际利益,并在实践过程中激发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和革命力量,实现人类社会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历史性飞跃,最终实现“普遍的人的解放”。

四、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思想政治教育启示

“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经典论述是关涉和影响思想政治教育功能发挥和目标实现的基础命题。对“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的逻辑关系和作用机制的深入分析,有助于我们更为深入地认识和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意义、实践意义和时代意义,更加坚定地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

在学科意义上,这一论述为准确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本质提供了理论支撑。思想政治教育本质是对“思想政治教育是什么”最深层规定性的破解,这里所说的思想政治教育本质是指一定的阶级集团为实现本阶级的奋斗目标对社会成员实施有目的、有计划、有组织的铸魂育人实践活动,是有关思想政治教育理论研究和实践探索的前提性问题。习近平指出:“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我们党的奋斗目标。”[8]以人民为中心既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目标,又是思想政治教育的动力支撑。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只有把真正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一切工作的奋斗目标,把是否维护人民群众的切身利益、是否满足人民群众的现实需求、是否促进人民群众的全面发展作为衡量一切工作的重要尺度,才能成为“毫无顾忌和大公无私”[1]313的科学,不断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不断推动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另一方面,广大人民群众是支撑中国共产党在艰苦卓绝的革命时期冲破一切艰难险阻的坚强后盾,也是推动我们面对社会主义建设、改革和发展过程中各种机遇与挑战的强大力量,更是我们不断砥砺前行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不竭动力之源。思想政治教育只有紧紧围绕铸魂育人的本质使命,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本质目标,通过影响和塑造全体社会成员共同的理想信念和价值追求,凝聚起人们对于未来社会美好憧憬的“理想的意图”,转化成指导人们实践行动的“理想的力量”,才能充分调动广大人民群众参与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

在实践意义上,这一论述为深入理解思想政治教育方法论提供现实指导。“理想的意图”变成“理想的力量”在概括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目标和作用过程的同时,也指明了思想政治教育的一个重要方法论原则,即转化原则。思想政治教育推动人民群众思想转化的目标和方法不应仅仅停留在理论灌输层面,更应该通过理论武装、意志唤醒、实践转化等多种方式和途径,帮助受教育者在教育过程中自觉生成“理想的意图”,并将其转化为推动人们去行动的“理想的力量”。首先,坚持以马克思主义理论武装人民群众的头脑。思想政治教育只有把理论武装头脑作为基本方法之一,才能够将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渗透进人民群众的血脉之中、镌刻在人民群众的头脑之中、熔铸于人民群众的灵魂之中,才能让广大人民群众在暗流涌动的意识形态斗争中始终保持坚强的意志与清醒的头脑,始终拥有坚定的理论信仰与精神追求,始终保持旺盛的生命力与战斗力,逐渐成长为勇立时代潮头的共产主义运动主力军。其次,坚持以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唤醒人民群众的革命意志。思想政治教育不能仅仅停留在理论灌输层面,还必须深入人民群众的精神世界,以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唤醒无产阶级的阶级意识,激发人民群众的革命热情。通过理论教育与情感教育相结合、思想引领与人文关怀相结合、理想信念与现实世界相结合的方式,将共产主义理想信念内化为人们的精神追求,外化为人们的行动指南,在发挥思想教育说服力的同时体现情感教育的感染力,真正实现思想政治教育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植根入脑、铸魂于心的良好效果。最后,坚持以社会主义实践活动指引人民群众实现思想的现实转化。思想政治教育从来都不是写在教科书中刻板僵硬的教条,而是始终坚持扎根于人民群众现实生活中的理论,其最终目的是通过意识形态的灌输与教化“使人们行动起来”,不断通过社会主义实践活动将人民群众的理论力量和意志力量转化为现实的实践力量,最终推动无产阶级成为推翻资产阶级统治、促进人类普遍解放的巨大物质力量。

在时代意义上,为贯彻落实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提供思想理论指导。习近平指出:“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念,对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信心,都是指引和支撑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的强大精神力量。”[9]其中,“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信念”“对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信心”是中国无产阶级力求实现共产主义“理想的意图”在新时代的集中体现,并在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伟大实践中成为激励全体中国人民站起来、富起来、强起来,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而努力奋斗的“理想的力量”。首先,思想政治教育要想落实铸魂育人的根本任务,就必须紧紧抓住马克思主义信仰这个重要抓手,高举马克思主义旗帜,铸牢马克思主义信仰之基,坚持以马克思主义基本立场观点方法引导人民、教育人民、武装人民。“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是新时代铸魂育人的政治灵魂”[10],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就必须让“有信仰的人讲信仰”,旗帜鲜明地扎根于广大人民群众之中,使马克思主义信仰成为指引人们价值判断和行为方式的思想信念,成为中国共产党和中华民族最为坚强有力的精神支柱。其次,思想政治教育要想落实铸魂育人的根本任务,就必须坚定不移地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理想信念贯穿于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全过程,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凝聚人民群众对坚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坚定信念,不断深入开展马克思主义理论教育,铸牢理想信念这一精神之“钙”,确保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巨轮始终沿着正确航向破浪前行。最后,思想政治教育要想落实铸魂育人的根本任务,就要激发全体社会成员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广泛而深刻的心理认同,把个人梦与民族梦、国家梦联结在一起,以个人梦的实现推动国家的富强、民族的复兴,确保生活在新时代的中华儿女共同享有追逐梦想的基础与实现梦想的机会,共同享有同这个伟大的民族与伟大的时代共同成长、一同出彩的机会,不断提升全体中华儿女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信心。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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