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 2023, 9(1): 25-34 doi:

经典研究

《共产党宣言》中的胸怀天下思想意蕴1

杨宏伟, 喇逸瑄

The Communist Manifesto's Inner Meaning of Having the Entire World in Mind

Yang Hongwei, La Yixuan

编委: 朱效梅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杨宏伟,法学博士,兰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副院长、博士生导师; 。

喇逸瑄,兰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生 。

摘要

坚持胸怀天下是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重要历史经验,更是马克思主义政党与生俱来的宝贵品质。为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马克思恩格斯创作了闪耀着解放全人类思想光辉的战斗檄文——《共产党宣言》。《共产党宣言》中关于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的剥削中失去任何民族性、共产党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建立自由人的联合体等重要观点,彰显了共产党胸怀天下的伟大情怀,为我们理解共产党胸怀天下思想的阶级基础、内在规定、实践形态和目标追求,提供了有力的理论解释。

关键词: 《共产党宣言》 ; 中国共产党 ; 胸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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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格式

杨宏伟, 喇逸瑄. 《共产党宣言》中的胸怀天下思想意蕴1.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J], 2023, 9(1): 25-34 doi:

Yang Hongwei, La Yixuan. The Communist Manifesto's Inner Meaning of Having the Entire World in Mind. Studies on Core Socialist Values[J], 2023, 9(1): 25-34 doi: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强调中国共产党“必须坚持胸怀天下”,宣示中国将持续“为解决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作出贡献,以海纳百川的宽阔胸襟借鉴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推动建设更加美好的世界”[1]。中国共产党何以具有胸怀天下的伟大品格?其根本在于马克思主义政党的本质规定。在《共产党宣言》(以下简称《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系统阐发了无产阶级的核心使命以及共产党的性质,强调了“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2]411,宣告了“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2]413,揭示出共产党具有胸怀天下的伟大情怀。初心不改、勇于担当的中国共产党自建党以来,便为中华民族复兴、中国人民幸福以及全人类共同进步和解放事业鞠躬尽瘁,彰显出胸怀天下的宝贵品质。

一、失去任何民族性的无产阶级是共产党胸怀天下的阶级基础

产生自机器大工业中的无产阶级,本身就超脱于民族国家的界限而具有国际属性。生产的国际化特征为资本在国际范围内流通提供了便捷的条件,资本在不断寻求新的市场以追求更大利润的同时加深了对世界无产阶级的剥削,两大阶级之间的对立和矛盾不断向全球蔓延。在同日益联合成“兄弟联盟”[2]313的各国资产阶级的斗争中,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利益趋于一致,他们“失去了任何民族性”[2]411而具有了世界性品质,这一本质属性赋予共产党以世界胸怀。

1.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促使无产阶级失去任何民族性

在资产阶级工业革命的背景下,机器时代在工场手工业转向机器大工业的过渡中顺利开启。“无产阶级是由于工业革命而产生的”[2]295,机器大工业生产的日益国际化特征造就了从大工业中产生出来的无产阶级,他们超越了民族的界限,具有世界性品质。在资本的国际扩张下,世界各国进行着无差别的工业劳动,全世界无产阶级命运相似、利益一致,他们失去了任何民族性,成为国际性的阶级。

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的发展,打破了民族国家的界限,生产的国际化特征愈加凸显,世界历史的序幕由此拉开。《宣言》指出,工业革命以来蒸汽机的发明和逐渐普遍使用,推动生产领域发生巨大变革,工厂手工业被一种规模更大、以机器生产为主要方式的新型工业代替,机器化大生产成为资本主义国家的主要生产方式,各个行业迅速崛起,社会生产力获得前所未有的增长。工业革命是国际性的革命,机器更是国际性的发明,在新航路开辟和交通不断便捷的推动下,资本主义大工业的发展使原料产地、加工工厂、销售市场不断走向国际化,并“建立了由美洲的发现所准备好的世界市场”[2]401。自此,历史向世界历史扩展,国家之间相互隔绝的状态被彻底冲破,大工业使“一切国家的生产和消费都成为世界性的了”[2]404。资产阶级利用科学技术和便捷的交通不断跨越国界,空间已不再是资本拓展的阻碍力量。在巨额利润面前,资本不再仅仅满足于本国市场,它获取剩余价值的欲望愈加难以控制,它“一方面要力求摧毁交往即交换的一切地方限制,夺得整个地球作为它的市场,另一方面,它又力求用时间去消灭空间”[3]。伴随着资本在世界范围内的扩张,人类活动范围不断拓展,各民族国家、个人之间建立了普遍的联系,世界无产阶级之间的关联也进一步增强。

产生自机器大工业的无产阶级本身就没有任何民族性,在各国资产阶级无差别的剥削中,世界无产阶级的生活同质化、利益一致化特征更加凸显。马克思恩格斯认为,伴随着资本主义大工业的快速发展而产生的是一个脱离了民族独特性、在任何民族中都具有相同利益的阶级——无产阶级。[2]195在资本主义大工业的迅速推进下,大量手工劳动被机器代替,“无产者的劳动已经失去了任何独立的性质,……工人变成了机器的单纯的附属品”[2]407,无产阶级的生活愈发趋向赤贫,他们没有社会地位,甚至失去了做人的基本尊严,成为一颗固定在生产线上的螺丝钉。在资本不断将魔爪伸向更多国家时,各国资本主义工厂正进行着无差别的工业劳动,而且不论在“英国或法国”“美国或德国”[2]411,无产阶级的现状均毫无二致,世界“无产阶级内部的利益、生活状况也越来越趋于一致”[2]409。大工业的发展加强了各国无产者的联系,并将他们变成了国际性的阶级,他们的生活水平、社会地位不会因为国家的不同而有所区分,全世界无产阶级具有相同的境遇、利益和目标,他们是没有任何民族性的阶级,就如同马克思恩格斯所说的那般,“工人没有祖国”[2]419

2.无产阶级的世界属性在国际性阶级斗争中逐渐强化

伴随着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不断扩张和无产阶级队伍的不断壮大,国际性的阶级对立更加明显。在资产阶级已经走向联合的现实条件下,《宣言》对无产进阶级的事业作了系统分析,进一步明晰了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对立的国际化特征,旨在唤醒无产阶级的世界意识。

各国资产阶级在资本的全球扩张中日益联合成了“兄弟般的联盟”。资产阶级为攫取更多利润、追求利益最大化而推动资本在国际范围内不断积聚,并逐渐联合成“兄弟般的联盟”,共同压榨全世界无产阶级。《宣言》开宗明义地指出,为“围剿”共产党主义“幽灵”,“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联合起来了”,虽然“教皇和沙皇”“梅特涅和基佐”“法国的激进派和德国的警察”[2]399之间无法避免地存在冲突和竞争,但无产阶级队伍的逐渐壮大及越来越频繁的反抗斗争,使他们深刻认识到,相较于阶级内部的竞争而言,无产阶级才是他们共同的“敌人”[2]399。在此条件下,他们之间的敌对和竞争瞬间不复存在,而且结成了“兄弟般的联盟”,以对付日益壮大的无产阶级。面对资产阶级的国际联合,无产阶级必须寻求世界性合作,才能拥有更强大的与资产阶级相抗衡的力量。

无产阶级的国际属性在资产阶级成立“兄弟般的联盟”而激化国际对立的过程中不断凸显。资本在推动世界生产力巨大发展的同时,加剧了对世界无产阶级的压迫和剥削,阶级对立不再局限于各国内部,而是以更加明显的冲突和对峙在国际上表现出来。阶级斗争与社会发展如影随形,资本主义“使阶级对立简单化了。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2]401。随着资本越来越集中于有产者手中,无产者连最基本的生活需求都无法得到保障,社会贫富沟壑难以逾越。进而,无产阶级为反抗剥削、保障正常生活所需、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的运动时有发生,资产阶级已无法控制自己创造出来的这个“魔鬼”[2]406,成为“自己的掘墓人”,各类矛盾冲突层见迭出,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已然势如水火。同时,为转移因周期性经济危机而引发的各种矛盾,资产阶级“把矛盾推入更广的范围,为这些矛盾开辟更广阔的活动场所”[4]409,并且“迫使一切民族——如果它们不想灭亡的话——采用资产阶级的生产方式”[2]404。国内矛盾的转移、暴力手段的采用以及不平等的国际分工,使各阶级间呈现出压迫、分裂、敌对的状态。阶级之间、国家之间的国际性对立导致了国际性的斗争,国际性斗争则呼吁无产阶级进行国际性的联合。在这一过程中,无产阶级的民族性消灭得更加彻底,国际属性日益明确和强烈。

机器大工业与生俱来的世界特性使无产阶级自产生之日起便自带国际性品格,这种品格随着资本的不断扩张、各国无差别工业劳动的日益强化、阶级对立的国际化在全球蔓延开来。同时,各国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共同剥削下日趋相同的生活处境不断强化着他们的共同利益,其民族性在国际性的快速上升中不断消解。共产党作为无产阶级的先锋队组织,无产阶级的国际性品质是其内生属性,为全世界无产者利益而奋斗是其内在追求,这构成了共产党胸怀天下的逻辑前提。

二、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是共产党胸怀天下的内在规定

高举马克思主义旗帜是共产党取得成功的关键,捍卫整个无产阶级和全体劳动人民的利益是共产党奋斗的不竭动力。《宣言》作为共产党的行动指南,条分缕析地阐明了共产党的性质,论述了无产阶级的运动是最大多数人的运动,共产党不仅强调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而且始终代表共产主义运动的前进方向,胸怀天下这一品质是共产党自身性质的内在规定。

1.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独立运动

《宣言》指出,无产阶级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这是与以往为少数统治阶级利益服务的运动的不同之所在。

无产阶级的运动是最彻底的运动。《宣言》鞭辟入里地揭示了无产阶级在资产阶级惨无人道的剥削与压迫之下的悲惨生活,无产阶级的生活状况成为广大劳动人民贫苦生活的真实写照,资本主义社会中占人口绝大多数的被压迫者只有在整体的运动中才能获得整个世界。由于无产阶级的赤贫化特征,他们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以外一无所有,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生活的极度赤贫化成为这一阶级最显著的特征。本就一贫如洗的无产阶级“没有什么自己的东西必须加以保护”[2]411,他们在运动中不害怕失去任何东西,有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背水一战的胆量。与之前革命胜利后依旧让整个社会服从统治阶级利益的少数人的运动相比,无产阶级争取权力的斗争必须“摧毁至今保护和保障私有财产的一切”[2]411,无产阶级运动的胜利以废除一切现存的生产方式、炸毁整个社会上层阶级为条件。唯此,无产阶级才能“抬起头来,挺起胸来”[2]412

无产阶级的运动代表着最大多数人的利益。统治与被统治、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一直伴随着阶级社会的发展而存在,作为社会底层的无产阶级不仅是自身利益的代表者,而且是最大多数人利益的代表者。恩格斯亲自深入工人内部,揭示出资产阶级压迫下工人苦不堪言的生活现状,展现了占社会绝大多数的劳动人民的生存处境。马克思通过异化劳动理论系统分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非人性化的特征,相似的境遇和一致的目的使无产阶级成为最广大贫困劳动人民利益的真正代表。马克思恩格斯强调:“无产阶级对资产阶级的胜利同时就是一切被压迫民族获得解放的信号。”[2]314无产阶级运动的结果并不是服务于某一个阶级的特殊利益,而是以维护最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导向,以解放全人类为目标,无产阶级的解放以全人类的解放为前提。在《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用不少篇幅通过分析各国的不同现状,指明了无产阶级在各国被压迫阶级追求解放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在德国“只要资产阶级采取革命的行动,共产党就同它一起去反对专制君主制、封建土地所有制和小资产阶级”;在波兰“共产党人支持那个把土地革命当作民族解放的条件的政党”;在瑞士“共产党人支持激进派”。[2] 434无产阶级始终站在社会绝大多数人的一边,无产阶级运动是最大多数人的运动。

2.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

从《宣言》开篇“一个幽灵,共产主义的幽灵,在欧洲游荡,……旧欧洲的一切势力,……都联合起来了”[2]399,到结尾“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2]435,马克思恩格斯将共产主义运动是一个超越国界的世界性运动这一思想贯穿始终,充分彰显了共产党以维护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利益、推动人类社会进步为己任,代表了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的天下胸怀。

《宣言》强调了共产党“没有任何同整个无产阶级的利益不同的利益”[2]413。马克思恩格斯从理论和实践两个角度对共产党的性质作了详细阐发。在理论上,共产党“了解无产阶级运动的条件、进程和一般结果”[2]413,因掌握着科学的思想,进而组织和领导无产阶级群众,他们是阶级中最先进的分子,是“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的支柱,是无产阶级历史使命的良知”[5]。在实践上,共产党“是各国工人政党中最坚决的、始终起推动作用的部分”[2]413,其以推翻资产阶级的统治为目标,以消灭私有制、实现共产主义为理想,是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正是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才使共产党具备强大的感召力和感染力,能够号召全世界无产阶级共同联合起来,反抗资产阶级的压迫,向着共产主义美好目标前进。

共产党始终关注全世界无产阶级的命运。《宣言》指出:“在无产者不同的民族的斗争中,共产党人强调和坚持整个无产阶级共同的不分民族的利益。”[2]413马克思主义关注的重点绝不是为了某个国家或民族,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共产党同样不会将眼光局限于某个地域,共产党拥有广阔的世界胸怀和国际精神。《宣言》开篇就表明了“共产主义已经被欧洲的一切势力公认为一种势力”[2]399,并通过论述共产主义这个“幽灵”游荡的范围不单单是一个地区,指明了共产主义运动是超出国界、具有国际主义性质的运动,共产党更是以实际行动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形成国际力量,反抗资产阶级的压迫,深刻阐明了共产党不分国家、民族,强调整个无产阶级的不分民族的共同利益的国际主义精神。同样,共产党不仅支持各国无产阶级的运动,而且“支持一切反对现存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的革命运动”[2]435,只要是反抗压迫的正义运动,就有共产党的在场,这展现了共产党胸怀天下、解救劳动人民于水火、致力于人类社会进步的高尚品质。

共产党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宣言》指出:“在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斗争所经历的各个发展阶段上,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2]413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规律表明,资产阶级的灭亡是人类社会发展不可避免的结果。“共产党人为工人阶级的最近的目的和利益而斗争,但是他们在当前的运动中同时代表运动的未来。”[2]434共产党自成立之日起就肩负着消灭私有制、消除阶级对立、解放人类的重任,共产主义目标的实现是“两个必然”的顺利完成,与人类社会前进方向相契合。同时,《宣言》认为无产阶级推翻资产阶级统治的斗争,首先必将在一国内部展开,以一个国家的胜利为起点。[2]412由此可见,无产阶级首先要在一国范围内获取胜利,同时更要支持各国运动,推动共产主义运动向世界蔓延,进而向着世界性的共产主义目标的实现迈进。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共产党,始终将无产阶级的解放和全人类的解放紧紧地联系在一起,其共产主义目标的实现与人类发展的未来趋势相一致。站在为全人类谋利益的高度,自觉肩负起历史重任,表明了共产党胸怀天下的鲜明特质和与生俱来的世界情怀。

作为最先进的无产阶级政党,共产党立足捍卫社会绝大多数人利益的无产阶级运动,始终强调整个无产阶级不分民族的利益。共产党的这一鲜明立场和远大目标,既是其自身性质的外在表达,更是其胸怀天下情怀的内在规定。

三、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是共产党胸怀天下的实践形态

无产阶级之间的世界联合在资产阶级全球化、多层次的剥削和压迫中刻不容缓,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中关于“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呼吁,为全世界无产者的斗争指明了方向,他们用实际行动努力推进各国无产阶级的联合事业,构成了共产党胸怀天下的实践形态,“为马克思主义政党胸怀全球、造福人类,共同创造美好世界提供了科学理论依据”[6]

1.无产阶级的联合行动是这一阶级解放的重要条件

面对资产阶级的压榨,马克思恩格斯在《宣言》末尾大声呼吁无产阶级正视共同的命运,进行全世界范围内的联合。无产阶级的联合,不仅是历史发展的趋势,更是人类解放的条件。这一振奋人心的口号成为整个无产阶级运动的强大引擎。

无产阶级联合是进行阶级斗争的需要。阶级斗争在推动人类社会永续发展的过程中不可或缺,无产者组织成为阶级是其能够与资产阶级相抗衡的重要条件。《宣言》指出,刚开始无产者运动的“真正成果并不是直接取得的成功,而是工人的越来越扩大的联合”[2]409。交通的便捷和大工业的迅猛发展将工人之间的联合推而广之,各国工人不断集结,“就能把许多性质相同的地方性的斗争汇合成全国性的斗争,汇合成阶级斗争”[2]409。这种同质化、普遍性的阶级斗争日益成为无产阶级联合的重要活动形式和推动社会发展的重要手段。无产阶级联合行动是其获得解放的条件之一。俄国十月革命的胜利离不开西欧各国工人的支持,中国革命的胜利同样与苏联及共产国际的帮助密不可分。

无产阶级的联合有助于吸收一切其他国家的积极成果。《宣言》呼吁无产阶级打破国家之间的界限联合起来,不仅有利于在国际上寻求同一阶级的帮助,形成强大的联合体,更有助于吸收其他国家的积极成果。在《宣言》1882年俄文版序言中,马克思恩格斯提出了著名的卡夫丁峡谷理论,认为俄国在充分借鉴西方革命成果的基础上,能够跨越资本主义的发展阶段,从而减轻社会形态更替中的“分娩”痛苦,为俄国无产阶级革命开辟了全新的路径。无产阶级的国际联合,不仅成为世界各国无产阶级之间互帮互助的有利抓手,而且为吸收其他国家的积极成果提供了条件。世界性的联合行动已成为无产阶级实现解放的必然要求。

2.无产者在对抗资产阶级的实践中不断走向联合

《宣言》阐明,无产阶级的壮大是资本主义发展的必然趋势,无产阶级走向联合的过程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反抗私有制、与资产阶级不断进行斗争的过程中总结经验从而意识到联合的重要性的结果。最早出现的工人个人对资本家的反抗主要是通过捣毁机器、烧毁工厂来表达他们对资产阶级压迫的不满,这一阶段上的反抗还只是个人为了谋求自己的利益而进行的。当“资产阶级为了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必须而且暂时还能够把整个无产阶级发动起来”[2]408时,这一行动本身就推动了工人的集结,但“在这个阶段上,工人是分散在全国各地并为竞争所分裂的群众。工人的大规模集结,还不是他们自己联合的结果,而是资产阶级联合的结果”[2]408。机器大工业的普及化和交通的便利,使“无产阶级不仅人数增加了,而且结合成更大的集体,它的力量日益增长,而且它越来越感觉到自己的力量”[2]409,无产阶级开始“成立反对资产者的同盟;他们联合起来保卫自己的工资”[2]409

在日益走向联合的运动中,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政党应运而生。虽然“无产者组织成为阶级,从而组织成为政党这件事”[2]409遭到资产阶级的镇压和破坏,但是“这种组织总是重新产生,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强大、更坚固、更有力”[2]410。随着经验的不断积累,无产阶级深刻地认识到,世界无产阶级的境遇已同质化、利益已一致化,只有团结起来才能和资产阶级抗衡。因此,他们的联合逐渐走向规模化、制度化。

3.建立国际同盟是无产阶级联合的主要形式

“联合的行动,至少是各文明国家的联合的行动,是无产阶级获得解放的首要条件之一。”[2]419自1847年提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口号之后,共产党就不断付诸实践。在《宣言》前言中,马克思恩格斯明确指出,现在是共产党人向全世界说明自己的观点、意图的时候了。[2]399在这一思想的指导之下,马克思恩格斯积极筹划建立国际范围内的无产阶级同盟。共产主义者同盟就是世界上第一个无产阶级政党。为了更好地宣传马克思主义以便领导无产阶级运动,1864年马克思恩格斯筹备创建了国际工人联合会,即第一国际。作为首个真正意义上的国际工人组织,第一国际不仅对指导巴黎公社革命起到了巨大作用,而且为各国工人罢工及多个国家的民族斗争提供了有力支持,实现了国际范围内工人的第一次大规模联合,强化了不同国家、民族无产阶级之间的团结协作意识,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享有很高的地位。虽然第一国际由于种种原因最终被解散,但马克思恩格斯并没有放弃继续建立无产阶级国际同盟的努力,第一国际的重要经验为第二国际顺利实现欧洲、亚洲以及更大范围内的无产阶级之间的联合提供了重要经验,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顺利发展起到了积极指导作用。

除了要团结世界无产阶级之外,建立广泛的统一战线也是加速胜利的重要手段,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成为无产阶级运动的必然选择。农民、小工业家、手工业者这些中间等级作为社会底层阶级,无疑是无产阶级的同盟军,《宣言》甚至提出“已经提高到能从理论上认识整个历史运动的一部分资产阶级思想家”[2]410都可以成为无产阶级联合的对象。所以共产党“到处都支持一切反对现存的社会制度和政治制度的革命运动”,“到处都努力争取全世界民主政党之间的团结和协调”[2]435。由此可见,无产阶级只有建立国际同盟,同时吸收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才能摆脱被压迫、被剥削的命运,实现自身解放。

在共同反抗资产阶级的斗争中,无产阶级逐步实现了从工厂到城市再到国家范围的联合,共产党的成立使这一联合扩大到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范围的扩大与组织化程度的提高,大大提升了无产阶级在革命中的凝聚力和战斗力,世界无产阶级专政由自发状态进入自觉状态。实践表明,共产党领导的全世界无产者的联合,是无产阶级反抗资产阶级压迫、追求自身解放乃至全人类解放的重要方式,是共产党胸怀天下的实践形态。

四、自由人的联合体是共产党胸怀天下的目标追求

《宣言》规定了共产党的最高目标。代表无产阶级利益的共产党始终关注人类解放事业,致力于建立世界范围内自由人的联合体,这一美好愿景成为共产党胸怀天下的目标追求。共产党在理论与实践的结合中积极探索通往自由人联合体的现实道路,并在实现这一目标的奋斗过程中不断为其注入新的时代内涵。

1.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建立意味着全人类解放的实现

马克思恩格斯将现实中的个人作为研究的出发点和落脚点,致力于为人类解放寻求出路。所以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的共产党,与生俱来地肩负着为人类谋解放的使命,并将实现自由人的联合体作为奋斗目标。而这一目标的实现标志着不以国家为界限的全人类的彻底解放,体现出共产党胸怀天下的高尚情怀。

首先,消除异化对人本质的束缚。从立志为实现人类福利而劳动,到研究人的本质问题,再到找寻一条实现人的解放的道路,马克思始终关注全人类共同的利益。在《宣言》中,马克思深刻揭露了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下无产阶级劳动被异化的事实,进而揭开了资本主义社会虚假共同体的真相,并得出工人在这一共同体中永远得不到解放的结论。而作为自由人的联合体,“共产主义是对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7]。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实现标志着异化的消失。

其次,消灭私有制。在《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将共产党的理论凝练概括为消除私有制。私有制的存在成为一切社会问题的万恶之源,无产者在这一制度之下没有社会地位,成为资本随意支配、买卖、占有的“商品”,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各种社会问题频频发生。由此可见,不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实现共产主义只会是天方夜谭,只有建立无产阶级政权,才能消灭私有制,实现“各尽所能,按需分配”[8]

最后,实现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在共产主义社会中,伴随着私有制和分工的消失,“任何人都没有特殊的活动范围”[2]165,从而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成为可能。自由人联合体的实现标志着个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2]422

2.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实现是世界范围内共产主义运动的胜利

在世界范围内建立共产主义是全人类共同的事业。资本主义社会中,资产阶级与无产阶级之间的冲突无法规避,无产阶级只有用暴力摧毁全部现有国家机器,推翻资产阶级统治,才能消灭私有制,消灭阶级本身,进而解放全人类,解放自身,在世界范围内建立起自由人的联合体。

自由人联合体的建立是共产党人的终极目标。无产阶级的生存危机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压迫和剥削与日俱增,面对资产阶级的压榨以及无产阶级的苦难,马克思恩格斯站在全人类解放的高度,为无产阶级找寻到了一条通向自由人的联合体之路,他们号召广受压迫的无产阶级同心协力,彻底推翻资产阶级政权,建立无产阶级专政。同时,他们强调无产阶级专政只是向共产主义过渡的手段,因为只有当国家消亡后,自由人联合体的实现才会成为可能。这一真正的共同体是面向全世界的,是全人类的自由联合。

自由人的联合体只有在世界范围内才能实现。马克思的世界历史理论表明,伴随着生产力的进步、交通的便利以及资本的推动,国家之间的交往必然会日益普遍化,历史必然由民族的历史向世界的历史转变。这一转变使“无产阶级只有在世界历史意义上才能存在,就像共产主义——它的事业——只有作为‘世界历史性的’存在才有可能实现一样”[2]166-167。实现全人类的解放是无产阶级完成解放的条件,更是各国无产阶级解放的前提,各国无产阶级只有和世界革命连接在一起,才能实现自身的解放。

马克思恩格斯关注的不是某一个国家或地区的人的命运,不是某一个集团的命运,而是始终着眼于全人类的发展,将自己的学说和全人类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为实现全人类的幸福提供科学指引。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作为自己的思想武器,始终站在全人类共同价值的立场上来考虑人类前途命运问题,以把全人类带入自由人的联合体作为自己的最高追求。

3.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实现是漫长而曲折的过程

马克思恩格斯洞察了人类社会发展的光明前景,并在《宣言》中宣告了“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2]413这一伟大预见。虽然人类社会的发展目标清晰且美好,但是通向这一目标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的物质存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决不会出现的”[4]3。社会生产力的发展阶段不能逾越,无产阶级革命的发生需要物质条件的积累,自由人的联合体的实现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漫长曲折过程。在资产阶级对生产工具、生产关系乃至全部社会关系的不断改良中,资本主义社会容纳的生产力持续得到发展。共产党深刻把握“两个决不会”的科学论断,积极推动全世界无产者之间的联合,不断探索通往自由人的联合体的道路。从马克思恩格斯发出“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的呼吁,到列宁号召“全世界无产者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9],再到中国共产党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新时代方案,共产党始终紧紧把握时代脉搏,不断推进实现自由人的联合体的理论创新与实践探索。

共产党以建立自由人的联合体为目标,胸怀天下,孜孜追求全人类解放,这是由无产阶级的性质决定的,是共产党自身的性质决定的。无产阶级的世界联合是通向这一目标的必由之路。但是,通往自由人的联合体的道路充满荆棘,共产主义的实现也绝不会一帆风顺。中国共产党作为世界上最大的马克思主义执政党,以胸怀天下的博大情怀,站在人类社会发展新的十字路口,深刻把握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科学回答时代之问、世界之问,提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中国方案,努力促进世界和平,推动人类发展。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是中国共产党参与全球治理的科学方案,也是推动人类走向自由人的联合体的现实选择,体现了共产党人的天下情怀和使命担当,是中国共产党在新时代坚持和践行胸怀天下历史经验的全新样态。

本文系2019年度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一般项目“新时代西北民族地区意识形态安全问题研究”(项目批准号:19YJA710047)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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