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关于“无产阶级教育”的解析1
An Analytical Study of the "Proletarian Education" in Marx and Engels's Classics
编委: 牟世晶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刘怡彤,法学博士,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理论博士后流动站博士后; 。
李忠军,法学博士,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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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怡彤, 李忠军.
Liu Yitong, Li Zhongjun.
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提出了“纯粹无产阶级的教育”[1]473重要概念。“无产阶级教育”可以理解为“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原初表述。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是思想政治教育的理论根源和思想基础,包含大量关于“无产阶级教育”的思想论述。这些思想论述在不同维度揭示了“无产阶级教育”的内涵、规律和方式,能够为我们界定“思想政治教育”概念奠定理论基础和提供文本依据。根据教育学的普遍意义,我们可以从“教育”作为动词和名词两种词性的角度来理解这一概念。从动词的角度看,需要关注思想政治教育“是其所是”和“如其所是”的存在形态;从名词的角度看,则需要关注思想政治教育施教与受教的动态过程。回归文本语境,根据对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关于思想政治教育之“思想”和“政治”两个概念的内涵解析,我们可以从“教育”作为一个名词的角度,分析“无产阶级教育”的政治品格和根本任务,也可以从“教育”作为一个动词的角度,分析“无产阶级教育”的方法要求,进而更为准确全面地理解和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概念。
从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解析“无产阶级教育”,首先要明确文本依据和方法遵循。虽然马克思恩格斯没有明确提出过“思想政治教育”概念,但是他们在批判资本主义生产关系、阐发科学社会主义理论、创建无产阶级政党和指导无产阶级革命的整个过程中,不仅对无产阶级乃至广大人民群众进行了广泛的思想政治教育实践活动,而且深刻阐述了思想政治教育的诸多重要命题。中国共产党人正是根据马克思恩格斯进行思想政治教育的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从中国革命、建设和改革的具体实践中总结凝练了“思想政治教育”概念。那么,既然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没有明确提出过“思想政治教育”概念,我们又应该如何基于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解析“无产阶级教育”概念?有学者提出,在“思想政治教育”概念分析中应当把握思想政治教育之“名”与思想政治教育之“实”、发明思想政治教育与发现思想政治教育、思想政治教育概念与思想政治教育观念、思想政治教育本质与思想政治教育形态四对关系向度[2]。这一学术观点为我们基于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解析“无产阶级教育”提供了有益借鉴。
为了确保研究这一问题的合理性,我们试图遵循以下三个基本原则:一是基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视角解析“无产阶级教育”,把“教育”看作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概念,运用思想政治教育的解释原则、研究范式和分析框架来梳理、筛选、甄别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关于“无产阶级教育”的思想论述,进行思想政治教育学科意义上的概念解析。二是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整体性。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是一套科学严谨、思想贯通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要想基于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深入解析“无产阶级教育”,必须立足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的整体性。目前,《马克思恩格斯文集》和《马克思恩格斯全集》是收录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最为翔实精准的文献资料,我们从不同历史时期和各个理论维度选取了能够体现马克思主义精神要义的思想论述,力求做到完整、准确和贯通地解读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避免寻章摘句或断章取义。三是观照思想政治教育中“思想”“政治”“教育”三个概念的内在联系。这三个概念是相互规定、相互融通的统一整体。对这三个概念分别进行解析,不应机械地、片面地把“思想政治教育”拆解开来,而应从这三个概念所反映的不同侧面入手,通过考证“思想政治教育”概念来揭示思想政治教育本质。所以,对“无产阶级教育”的解析也要紧密结合“思想”和“政治”的内涵实质以及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来展开。
一、“无产阶级教育”的政治品格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驳斥了资产阶级对共产党人想要“用社会教育代替家庭教育”[3]49的诋毁和责难,指出:“共产党人并没有发明社会对教育的作用;他们仅仅是要改变这种作用的性质,要使教育摆脱统治阶级的影响。”[3]49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资产阶级教育的性质是由资本主义社会关系决定的,内含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导向。共产党人要改变社会教育的性质,使教育摆脱统治阶级的影响,主要是为了使教育摆脱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影响,使教育符合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本质要求。以此为根据,结合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的相关论断,可以分析出:“无产阶级教育”的政治品格主要在于维护无产阶级利益、推进无产阶级革命和坚持共产党的领导。
1.维护无产阶级利益
恩格斯在《英国工人阶级状况》中写道:“各种工人(也许爱尔兰人是例外)的教育程度直接取决于他们和工业的联系,所以最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利益的是工业工人。”[1]405在这里,恩格斯把无产阶级的教育程度与无产阶级对自身利益的认识程度紧密联系在一起。马克思在《哲学的贫困》中也指出,无产阶级“所维护的利益变成阶级的利益。而阶级同阶级的斗争就是政治斗争”[1]654。结合这两个论断可以看出,恩格斯所说的无产阶级教育程度指的是无产阶级对自身利益的认识程度。无产阶级只有清楚地认识到自身作为一个阶级的共同利益,才能形成无产阶级意识。“无产阶级教育”为了帮助无产阶级清楚地认识到自身的阶级利益,首先需要维护无产阶级利益。从根本上看,“无产阶级教育”是围绕无产阶级的“利益和原则”[1]475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教育。由资产阶级操控的社会教育是维护资产阶级特殊利益的重要手段。资产阶级利用国家政权的强制力量,通过学校等教育机构对社会教育进行直接或间接的干涉,“只允许工人接受符合资产阶级本身利益的那一点点教育”[1]423,好在无产阶级的“生活状况给了他们一种实际的教育”[1]427。无产阶级的穷苦生活集中体现了整个资本主义社会的罪恶。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无产阶级在自己的生活状况中能够感性地认识到“什么是他们自己的利益,什么是全民族的利益”[1]427。然而这种感性认识还没有达到理性自觉,所以其形成的无产阶级意识往往停留在混沌的、懵懂的、涣散的自发状态。“无产阶级教育”能够以理论性、明确性和系统性的教育形式向无产阶级灌输无产阶级意识形态,帮助无产阶级从思想深度和政治高度上认清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在阶级利益方面的根本对立,认识到只有推翻资产阶级统治、掌握现代国家政权才能真正实现绝大多数人的共同利益。
2.推动无产阶级革命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分析了资产阶级在一切斗争中都需要无产阶级援助,他们把无产阶级卷进了自己的政治运动,从而也就把“自己的教育因素即反对自身的武器给予了无产阶级”[3]41。这种“教育因素”指的是“政治教育和普通教育的因素”[3]41,也可以理解为“无产阶级教育”的因素。马克思恩格斯还提出:“资产阶级不仅锻造了置自身于死地的武器;它还产生了将要运用这种武器的人——现代的工人,即无产者。”[3]38也就是说,无产阶级接受“无产阶级教育”的主要目标在于学会运用推翻资产阶级国家政权的精神武器和物质武器,进而把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从资本逻辑的抽象统治中解放出来。“无产阶级教育”是无产阶级革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指出,科学社会主义要深入考察无产阶级革命的历史条件和内在性质,进而“使负有使命完成这一事业的今天受压迫的阶级认识到自己的行动的条件和性质”[4]300。这就要求“无产阶级教育”应当帮助无产阶级清晰认知科学社会主义对空想社会主义进行的科学性变革,透彻理解科学社会主义对资本主义内在矛盾的全面性揭批,深刻体会科学社会主义对无产阶级共同利益的原则性体现,系统把握科学社会主义对无产阶级解放事业的前瞻性预见。无产阶级根据自身的生产方式可以发现,自己不仅是资本主义的掘墓人,也是共产主义的建设者。“无产阶级教育”有责任帮助无产阶级学会运用置资本主义于死地的革命武器,发挥不断革命的斗争精神,从而推动人类社会从资本主义走向共产主义。在这个不断革命的历史进程中,无产阶级不仅应当使整个人类社会“同传统的所有制关系实行最彻底的决裂”[3]52,而且要“同传统的观念实行最彻底的决裂”[3]52。
3.坚持共产党的领导
马克思在为第一国际撰写的《国际工人协会总委员会第四年度报告》中强调:“即使在最有利的政治条件下,工人阶级要取得任何重大的胜利,都有赖于培养和集中工人阶级力量的那个组织的成熟程度。”[5]365在这里,马克思不仅指明了共产党在无产阶级革命中的领导核心地位,而且揭示了共产党在无产阶级革命中的重要政治任务。共产党培养和集中工人阶级力量的重要政治任务需要“无产阶级教育”来完成,而“无产阶级教育”必须始终坚持共产党的领导。恩格斯在《国际社会主义和意大利社会主义》中提出,只有组织一个“以夺取政权和领导全国事务为宗旨的政党”[6]504,才是“名副其实的马克思主义宣传”[6]504-505。可见,宣传马克思主义与坚持共产党的领导是高度统一的。“无产阶级教育”只有坚持共产党的领导,才能使共产党人“站在已经存在的、最先进的、实际上是无产阶级的那一端去参加运动并推动运动前进”[6]5。恩格斯在《关于共产主义者同盟的历史》中指出:“我们有义务科学地论证我们的观点,但是,对我们来说同样重要的是:争取欧洲无产阶级,首先是争取德国无产阶级拥护我们的信念。”[6]233在恩格斯看来,阐发科学社会主义绝不是为了“写成厚厚的书,只向‘学术’界吐露”[6]233,而是为了使这种理论说服和掌握广大无产阶级,争取广大无产阶级“拥护我们的信念”[6]233,这种做法也是“无产阶级教育”坚持共产党的领导的重要体现。恩格斯在《德国农民战争》的序言中写道:共产党人有责任“以高度的热情把由此获得的日益明确的意识传播到工人群众中去,必须不断增强党组织和工会组织的团结”[3]219。只有最大限度地争取广大无产阶级拥护共产党的信念,广大无产阶级才不再是“一筹莫展地摇摆于热情与绝望之间”[6]541的自发群众,而是“一支社会主义者的国际大军”[6]541。经过共产党的培养和集中,无产阶级“不可阻挡地前进,它的人数、组织性、纪律性、觉悟程度和胜利信心都与日俱增”[6]541。
二、“无产阶级教育”的主要任务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指出:“为改变一般人的本性,使它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成为发达的和专门的劳动力,就要有一定的教育或训练。”[7]200这一论断是马克思基于社会化生产对培养劳动力的客观需求提出来的,揭示了教育在培养社会劳动力问题上必须承担的三项任务:一是“改变一般人的本性”;二是使其获得一定劳动部门的技能和技巧;三是帮助人成为发达的和专门的劳动力。依据“无产阶级教育”的本质属性,结合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的相关阐述,可以从教育必须承担的三项任务中分析揭示“无产阶级教育”的主要任务。
1.培养“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
马克思在《〈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中对德国社会时代错乱的现实情况做了深刻剖析,他认为“德国解放的实际可能性”[1]16就在于把无产阶级培养成这样一个阶级:“它真正是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1]14。在这里,“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指的是无产阶级应当成为领导德国人民追求“普遍的人的解放”[1]14的领袖和先驱。无产阶级只有在德国社会革命中夺得“解放者的地位”[1]14,进而成为“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才能领导德国人民开展“有原则高度的实践”[1]11和“人的高度的革命”[1]11。培养“社会的头脑和社会的心脏”,强调的是要造就的无产阶级必须是具有政治灵魂和革命意志的先锋战士。从无产阶级能否成为“社会的头脑”来看,“这个解放的头脑是哲学,它的心脏是无产阶级”[1]18。在这里,马克思揭示了无产阶级需要与哲学紧密结合起来才能成为“社会的头脑”的内在要求。但“光凭革命精力和精神上的自信是不够的”[1]15,在反抗社会剥削制度的革命斗争中,无产阶级不仅要有由感性认识激发的“头脑的激情”[1]6,更要有由理性认知指引的“激情的头脑”[1]6。哲学为无产阶级提供了理论彻底、抓住根本的“批判的武器”[1]11。这个“批判的武器”能够帮助无产阶级获得推翻社会剥削制度的精神武器,引导无产阶级成为“社会的头脑”,通过革命实践创生出摧毁“武器的批判”[1]11的物质力量。从无产阶级能否成为“社会的心脏”来看,无产阶级必须“标明自己是社会消极代表的那种坚毅、尖锐、胆识、无情”[1]15。这些优秀品质充分彰显了无产阶级大公无私的牺牲精神、果敢坚毅的斗争精神和豁达从容的乐观精神。马克思认为,无产阶级应当具有“和人民魂魄相同的”“那种开阔胸怀”[1]15,具有“鼓舞物质力量去实行政治暴力的天赋”以及“革命的大无畏精神”[1]15;使自身成为引领社会解放的总代表,发挥出无产阶级作为革命联盟首脑的强大感召力、凝聚力和向心力,进而“在政治上利用一切社会领域来为自己的领域服务”[1]14-15。
2.发掘人的天赋和才能
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分析了人既是能动的自然存在物——“这些力量作为天赋和才能、作为欲望存在于人身上”[1]209,也是受动的存在物——“他的欲望的对象是作为不依赖于他的对象而存在于他之外的”[1]209。人的劳动与动物活动的根本区别在于人的能动性。人在劳动中通过发挥自己的能动性,使“这些力量作为天赋和才能”真正“表现和确证他的本质力量”[1]209。正因如此,“工人的天赋特性是分工赖以生长的基础”[7]404。社会分工的不同又决定了人需要通过教育获得劳动技能。马克思通过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深刻剖析,为我们揭示了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中一个人获得劳动技能不是根据自己的天赋和才能,而是根据资本主义机器生产的利益和需要。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写道:“一切在机器上从事的劳动,都要求训练工人从小就学会使自己的动作适应自动机的划一的连续的运动。”[7]484所以,在《共产党宣言》中,马克思恩格斯揭露了“资产者唯恐失去的那种教育,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是把人训练成机器”[3]48。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财富积累是通过使劳动从属于资本,通过压制无产阶级的天赋和才能的全面发展来实现的。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提出:“对于要把人的劳动力从它作为商品的地位解放出来的社会主义来说,极其重要的是要认识到,劳动没有任何价值,也不能有任何价值。”[4]208-209在这里,“劳动没有任何价值”指的是不能站在资本主义商品买卖的角度去看待和衡量人的劳动力的现实价值。为了把人的劳动力从商品地位中解放出来,就要求“无产阶级教育”要引导无产阶级从自己的天赋和才能出发来选择自己想要获得的劳动技能,从而使无产阶级通过劳动来表现和确证自己的本质力量。在此基础上,思想政治教育也要帮助无产阶级认识到,只有实现共产主义生产方式才能根本改变把人的劳动力当作商品买卖的社会现实。在共产主义生产方式下,生产劳动不再是奴役人的手段,而是解放人的手段。这样,生产劳动也将从负担变成快乐。
3.造就新一代的生产者
恩格斯在《反杜林论》中指出:“摆脱了资本主义生产的局限性的社会可以更大踏步地前进。这个社会造就全面发展的一代生产者。”[4]313也就是说,未来社会生产需要的是全面发展的一代劳动者,他们将为未来社会创造出新的更为先进的生产力。马克思恩格斯多次提到要从教育着手培养全面发展的一代劳动者,使无产阶级摆脱资本主义旧式分工给他们带来的片面性。马克思在《人民报》创刊纪念会上的演说中指出:“要使社会的新生力量很好地发挥作用,就只能由新生的人来掌握它们,而这些新生的人就是工人。”[3]580在这里,马克思认为在未来社会中必须由“新生的人”来掌握“社会的新生力量”。在未来社会中,无产阶级具备成为新生的人的内在潜质和现实条件,但还需要“无产阶级教育”将其培养成为新一代劳动者,让他们具备共产主义生产方式所需要的思维方式和劳动技能。根据唯物史观,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向共产主义生产方式变革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因此,“无产阶级教育”要基于未来社会生产方式变革的世界历史高度来提高无产阶级的劳动能力和专业水平,使正在成长的工人一代更好地适应未来社会生产的发展需要。正如马克思在《临时中央委员会就若干问题给代表的指示》中所说:“把有报酬的生产劳动、智育、体育和综合技术教育结合起来,就会把工人阶级提高到比贵族和资产阶级高得多的水平。”[5]218这就需要“无产阶级教育”立足唯物史观,引导无产阶级从未来社会生产的本质特征、变革趋势和劳动需求中认识到,他们必须通过各种专业知识的系统学习、整个生产过程的实践锻炼以及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高度统一,使自身变成“才能得到全面发展、能够通晓整个生产系统的人”[1]689,胜任未来社会生产的劳动工作。
三、“无产阶级教育”的方法要求
恩格斯在《关于工人阶级的政治行动》中强调:“革命是政治的最高行动;谁要想革命,谁就要有准备革命和教育工人进行革命的手段。”[8]224在这个论断中,因为“革命是政治的最高行动”,所以“教育工人进行革命”比较鲜明地凸显“无产阶级教育”的教育标志。如果我们把这里的“教育”理解为“无产阶级教育”,那么教育工人进行革命的过程也是对工人进行“无产阶级教育”的过程,这就蕴含了“无产阶级教育”的方法要求。对此,可以结合马克思恩格斯在其他文本中对这一问题的相关论述,进一步总结“无产阶级教育”的方法要求。
1.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
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共产党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尽可能明确地意识到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敌对的对立。”[3]66这个经典论断揭示了“共产党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是帮助无产阶级尽可能明确地认识到两个阶级之间根本对立的重要手段。“共产党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的重要性、必要性和迫切性根源于无产阶级对这种教育的实际需求。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1892年波兰文版序言中说道:“某一国家的大工业越发展,该国工人想要弄清他们作为工人阶级在有产阶级面前所处地位的愿望也就越强烈,工人中间的社会主义运动也就越扩大,对《宣言》的需求也就越增长。”[3]23《共产党宣言》之所以能够对无产阶级发挥广泛而深远的教育作用,主要是因为其帮助无产阶级明晰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历史使命和革命道路,满足了无产阶级革命对一个“详细的理论和实践的党纲”[3]5的迫切需要。马克思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表明了“共产党一分钟也不忽略教育工人”的态度原则:“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3]66这种教育必须旗帜鲜明、理直气壮、针锋相对,向无产阶级“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3]66。共产党人要通过“不屑于隐瞒”和“公开说明”自己的观点、目的和意图,不仅帮助无产阶级充分认识到“无产者在这个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他们获得的将是整个世界”[3]66,而且面向诋毁共产党人的反动势力“拿党自己的宣言来反驳关于共产主义幽灵的神话”[3]30。马克思在1871年11月23日写给波尔特的信中谈道:“工人阶级无论如何必须不断地进行反对统治阶级政策的鼓动(并对这种政策采取敌对态度),从而使自己在这方面受到训练。”[9]369鼓动与训练相结合也是教育无产阶级进行革命的重要手段。“无产阶级教育”不仅要在思想层面唤醒、激发和调动无产阶级的革命首创精神,也要在实践层面锻造、淬炼和提升无产阶级的政治实践本领。
2.教育者本人受教育
马克思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中写道:“环境是由人来改变的,而教育者本人一定是受教育的。”[1]500这个经典论断主要是针对罗伯特·欧文的教育观点提出的。罗伯特·欧文把改变了的人仅仅看作环境和教育的产物,却没有意识到环境和教育也是通过人来改变的。这种机械唯物主义教育学说必然会把社会分裂为两部分,把不需要受教育的天才人物凌驾于需要受教育的人民群众之上。实际上,“人创造环境,同样,环境也创造人”[1]545。所以,教育是教育者与受教育者之间双向建构的实践活动。只有教育者本人受教育,才能具备教育别人的能力素质。恩格斯在《共产主义者和卡尔·海因岑》中提出:“党的政论家还需要具有更多的智慧、更明确的思想、更好的风格和更丰富的知识。”[1]664党的政论家也是无产阶级革命中的教育者,肩负着启发无产阶级阶级意识、灌输无产阶级革命理论、指导无产阶级革命实践的重要任务。所以,党的政论家不仅需要具有“一定的信念、善良的愿望和洪亮的嗓音”[1]664,还需要“提高到能从理论上认识整个历史运动”[3]41。马克思恩格斯在《给奥·倍倍尔、威·李卜克内西、威·白拉克等人的通告信》中探讨了资产阶级理论家给无产阶级“输送教育因素”[8]483的问题。马克思恩格斯认为,这些资产阶级理论家必须给无产阶级运动带来“真正的教育因素”,包括“真正的实际教育材料或理论教育材料”[8]483。马克思恩格斯还批判了那些没有领会科学社会主义的资产阶级理论家给无产阶级运动“造成了极度的混乱”[8]484。在马克思恩格斯看来,“这些教育者的首要原则就是拿自己没有学会的东西教给别人。党完全可以不要这种教育者”[8]484。这个基本要求对于无产阶级理论家而言也同样适用。无产阶级革命中的教育者要想用革命理论说服和掌握无产阶级,就必须做到有理讲理、以理服人,才能实现“理论一经掌握群众”[1]11,就会转化为无产阶级革命所需要的精神力量和物质力量。
3.致力于自我提高和自我教育
恩格斯在《流亡者文献》中批判了俄国革命者特卡乔淡漠知识、忽视教育的错误做法,他赞成的是:“《前进!》杂志编辑要求俄国革命青年学会一些东西,用认真的、切实的知识来丰富自己,养成用合乎规律的方法来批判地思考的能力,兢兢业业地致力于自我提高和自我教育。”[8]381在这段论述中,恩格斯指出了教育无产阶级的两个目标:一是帮助无产阶级达到一定的文化程度和知识水平,二是帮助无产阶级对所学知识进行批判性反思和超越性建构。恩格斯还在《反杜林论》中写道:“现代社会主义不过是这种实际冲突在思想上的反映。”[4]285科学社会主义作为无产阶级革命的理论样态,最初源于无产阶级对两个阶级之间实际冲突的思想反映,由此给无产阶级提供了“自我提高和自我教育”的思想前提。恩格斯多次强调,马克思主义理论给无产阶级革命提供的不是背得烂熟就可以满足一切需要的抽象教条,而是随时随地都要以当时历史条件为转移的行动指南。那种机械地照搬和套用的做法只会歪曲和背离马克思主义理论的精神实质。这就要求无产阶级在学习马克思主义理论的过程中更多地进行独立思考。恩格斯在1890年8月9日写给左尔格的信中提到在德国社会民主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上党内成员发生了“小小的争吵”[10]435。恩格斯认为:“在党内绝对自由地交换意见是必要的。否则,简直不能同化和教育最近三年来入党的数目很大的新成分。”[10]435在恩格斯看来,加入德国社会民主党的部分新成员还是“不成熟的粗糙的材料”,对于日益发展壮大的无产阶级政党而言,“不可能像对小学生那样进行注入式的教育”[10]435。“无产阶级教育”只有引导党内成员充分展开对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方针政策的交流、争论和辩驳,才能澄清无产阶级内部存在的错误认识,帮助其形成独立的阶级意识,统一思想共识,使无产阶级革命路线方针政策真正得到遵循、拥护和践行。
四、“无产阶级教育”的学理启示
概念是一个学科进行理论研究的基本单位。对“思想政治教育”概念内涵的理解程度,也是思想政治教育学科化、学术化、学理化发展程度的重要标志。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深入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培育壮大哲学社会科学人才队伍。”[11]43-44构建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体系、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离不开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统领性和奠基性作用。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创新发展也涉及推动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体系化建构问题,把散在的、表层的、移植的研究成果转化成系统的、本质的和稳定的理论体系。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体系化建构,首先需要夯实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的概念基石,尤其是在“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本质内涵上达成普遍共识,这是思想政治教育基础理论研究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为此,本文希望通过对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无产阶级教育”的解析,为精准理解“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本质内涵、深化“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提供学理启示。
1.对思想政治教育之“教育”概念的本质反思
从思想政治教育的学科视角解析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的“无产阶级教育”,能够获得理解思想政治教育之“教育”概念的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把这种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与中国共产党思想政治教育的实践经验和理论发展相结合,能够进一步从本体论、认识论、方法论三个维度获得关于思想政治教育之“教育”概念的本质反思。从本体论来看,寻求本体,也是在寻求矛盾。这个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最高支撑点和最初动力源。我们可以把思想政治教育之“教育”概念的矛盾理解为教育者与受教育者之间的矛盾。“坚持主导性和主体性相统一”[12]是习近平提出的思想政治教育“八个相统一”方法论原则中的一条。在思想政治教育中,教育者处于主导地位,受教育者处于主体地位。正如《庄子·德充符》中言:“以其知得其心,以其心得其常心,何物为最之哉?”这里的“心”指的是主体心灵意识,“常心”指的是普遍心灵意识。庄子认为,人通过知识得到主体心灵意识,再经由“己心”去把握与他人普遍相通的“常心”,才能获得他人的归依。其中的关键环节是必须化解主体限制,打破主客二元对立。这给我们的启发在于,思想政治教育也是一种观照心灵意识的观念教育,教育者与受教育者不应是主客二元对立的关系,二者共同面对的是人的思想问题。从认识论来看,要想认识事物,必须真实反映事物本身的面貌。在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历史演变过程中,其之所以从“政治工作”“思想政治工作”“宣传鼓动工作”“思想教育”“政治教育”等概念中最终固定为“思想政治教育”,关键在于思想政治教育把“教育的方式”作为自己的存在方式。“以教育的方式”意味着思想政治教育是从帮助每一个受教育者成长成才的角度出发,尊重每一个受教育者的主体性、主动性和创造性,力求启发每一个受教育者的自我觉悟、自我发展和自我实现。从方法论来看,方法论原则蕴含一个事物发展变化的内在规律和基本趋势。思想政治教育是贯穿党和国家各项事业的生命线,承担着为党和国家各项事业统一共识、凝心聚力、强基固本的重要使命。如果思想政治教育破除了教育者与受教育者的主客二元对立,那么它在方法论选择上应致力于找到最大公约数,画出最大同心圆。中国共产党开展的思想政治教育,始终坚持的都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团结—批评—团结”“春风化雨、解疑释惑”“理顺情绪、化解矛盾”,为的就是在尊重思想观念和利益需求的多样性中,寻求思想政治基础的一致性。
2.从整体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概念
“教育”作为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概念,对它的本质反思直接关涉对“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整体理解。“思想”“政治”“教育”统一于“思想政治教育”概念,它们之间相互规定、相互融通,从不同侧面揭示了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内涵。在马克思恩格斯经典文本中,思想政治教育是围绕物质生产实践、贯穿阶级斗争历史、指向改变现实世界的教育实践活动,既有思想的生成和转化,也有政治的意志和行动,更有教育的组织和效力,融涵着思想的力量、政治的逻辑和教育的规律。首先,思想政治教育的对象和基础是思想。毛泽东曾在1945年整风运动中指出,当时开展“普遍的马克思主义的教育运动”要解决的主要矛盾就是“马克思主义思想和非马克思主义思想之间的矛盾”[13]。思想政治教育只有解决共产党在各个历史时期坚持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及其中国化理论成果与人民群众实际思想认知之间的矛盾,用科学理论武装人民群众头脑,才能把科学理论转化为人民群众投身于社会主义革命、建设和改革的精神力量与物质力量。其次,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和灵魂是政治。列宁在《再论工会、目前局势及托洛斯基同志和布哈林同志的错误》中写道:“一个阶级如果不从政治上正确地看问题,就不能维持它的统治,因而也就不能完成它的生产任务。”[14]帮助人们“从政治上正确地看问题”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核心任务。政治决定了思想政治教育引导人们应当站稳什么样的立场、信仰什么样的主义、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政治作为国家的本质生活,在国家这一政治机器中得以深入展开。国家履行社会治理、制度管理、意识形态引领等特殊职能的过程也是国家开展政治行动的过程。国家行动传达着国家意志,国家意志需要思想政治教育来宣传、阐释和维护,要用国家意志来塑造人们的政治意识、培养人们的政治观念和启发人们的政治觉悟。最后,思想政治教育的方式和手段是教育。邓小平《在接见首都戒严部队军以上干部时的讲话》中指出:“十年最大的失误是教育,这里我主要是讲思想政治教育,不单纯是对学校、青年学生,是泛指对人民的教育。”[15]思想政治教育是站在政治的高度上来做思想的教育,也是对整个国家、整个民族进行铸魂育人的教育。立德树人是教育的根本任务,铸魂育人是立德树人的关键环节。只有牢牢抓住思想政治教育这个关键环节,才能培养出担当民族复兴大任的时代新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3.“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的目标方向
“哲学社会科学的概念不是在理论思维中想象和推演出来的,而是‘作为客观世界的反映而被表现出来的’,概念的背后是思想,是理论,是实践,是事实。”[16]“思想政治教育”概念产生、演化和发展的历史过程,也是思想政治教育实践发展、观念更新、理论升华的历史过程。“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把握思想政治教育本质,但不应当是在本质主义的执着中寻找一个固定的、永恒的、抽象的思想政治教育本质;而是应当随着时代发展和思想政治教育不断进步,进一步界定和探究“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剖析和解读“思想政治教育”概念在时代变革中蕴含的内在逻辑,使之呈现出一脉相承、与时俱进的理论自觉和学科自信。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应从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文献资料中对其进行正本清源。恩格斯在1895年3月11日写给韦尔纳·桑巴特的信中曾说过:“马克思的整个世界观不是教义,而是方法。它提供的不是现成的教条,而是进一步研究的出发点和供这种研究使用的方法。”[9]691“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离不开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奠定的基本立场、观点和方法。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思想政治教育的思想论述为我们提供了宏阔的研究空间和丰厚的理论资源。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对思想政治教育的思想论述都是针对他们的时代状况和现实问题提出的,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具有不同的历史主题。我们应当从多样化的阐释维度中甄别、清理和辨析“思想政治教育”概念,揭示出思想政治教育的本真面貌。另一方面,“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应在运用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最新理论成果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进行守正创新。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马克思主义中国化时代化的最新理论成果。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铸魂育人是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的本质追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蕴含了对“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的本质解读。比如,习近平关于“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11]64-65的重要论述,丰富和发展了思想政治教育之“政治”概念的本质内涵。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的文化基础和文明支撑。“思想政治教育”概念作为中国共产党人的独创性概念,只有扎根中华民族历史文化的深厚沃土,接受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涵养化育,才能广泛深层地熔铸到全体中国人民的精神血脉、文化基因和生命追求之中。我们可以从文化精神的阐幽发微处汲取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智慧结晶,激活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时代精华,使“思想政治教育”概念研究更加具有中国特色、中国风格和中国气派。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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