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主体, 人民不仅是现代化建设的承担者, 也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力量。党的十九届六中全会明确将“坚持人民至上”作为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重要历史经验, 党的二十大报告将“坚持人民至上”摆在突出位置。习近平总书记指出“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①。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民逻辑的开显, 呈现出中国道路的价值旨归, 彰显了中国共产党在新的历史方位的价值遵循。人民至上是人民逻辑的核心理念, 发端于传统社会治理经验的积累与总结, 内蕴着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指向与价值旨归, 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是中国共产党百年奋斗的重要理论总结, 是中华民族基于新的历史方位所作出的价值表达, 体现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与价值观自信。

本文旨在通过对西方现代化资本逻辑的审视与分析, 准确把握中国式现代化人民逻辑的多维度内容, 阐明人民逻辑对资本逻辑的超越。

资本逻辑是指资本在不断扩张与积累中取得剩余价值以实现自我增殖的内在规律。西方现代化是资本逻辑主导下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不断扩张实现剩余价值产出的过程。从人类历史发展角度来看, 以资本逻辑为核心的西方现代化推动“人的依赖关系”发展为“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 具有历史进步意义, 但以资本逻辑为核心的西方现代化注定难以逾越其内生性悖论, 陷入现代性危机与发展困局。

前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由于处于人的依赖关系的阶段, 人的活动范围受自然条件的限制, 从而在一定地理区域内进行生产与生活并形成联合, 所产生的文明为区域性文明。在这一时期, 个体“表现为不独立, 从属于一个较大的整体”^①, 个体的联合保证了共同体得以最大限度地发展生产力, 同时共同体也是个体依赖的对象。与前资本主义社会形态相比, 通过直接改进生产工具、变革生产资料与劳动者的结合方式,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创造出新的社会关系, 使自然形成的共同体解体, 逐渐形成资本主义文明。在资本主义发展阶段的上升时期, 马克思概括了资本的文明面“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 有利于社会关系的发展, 有利于更高级的新形态的各种要素的创造”^②, 他还基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高度赞扬了资本逻辑推动的生产力发展与社会进步, 认为其“标志着社会生产过程的一个新时代”^③, “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 比过去一切世代所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 还要大”^④。生产力“质”的发展和生产方式的革新, 使整个社会的自由时间增加, 人类在为生存而劳动的同时, 客观上创造与发展了新的文明样态。

但“文明的一切进步……都不会使工人致富, 而只会使资本致富, 也就是只会使支配劳动的权力更加增大, 只会使资本的生产力增长。因为资本是工人的对立面, 所以文明的进步只会增大支配劳动的客观权力”^⑤, 这表明资本逻辑内含反文明的发展趋势, 资本逻辑在创造文明的同时也暗含消解文明的意味; 在创造新文明提供正价值的同时, 也内含消解文明的负价值。资本在不断寻求廉价原材料产地与开辟世界市场的过程中采用节约成本但阻碍文明发展的方式(如压榨原材料提供方、过度开发自然资源、放任生态环境污染)实现利润的最大化, 强调扩张的排他性与发展的掠夺性。面临世界市场的有限性与资本扩张无限性的矛盾, 且在生产资料私有制的条件下这一矛盾具有不可调和性, 资本逻辑的运行势必引发区域性及全球性的经济危机, 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导致国际经济体系的紊乱。同时, “如果动乱和纷争能带来利润, 它就会鼓励动乱和纷争”^⑥, 在资本对外寻求世界市场的过程中, 为夺取超额利润甚至会引发国家之间的战争, 导致人类文明的退步。

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 世界不同区域内各民族自给自足、封闭孤立的状态被打破, 区域历史向世界历史转变, 这是资本逻辑对空间进行同质化塑造的前提。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出现前, 人类活动和交往发生在一定的地理界限内, 空间在这一阶段更多的是指其地理意义上的局域范围而并非全域范围。物质生产具有先进或落后、协作或分散的空间差异, 总体上存在鲜明的空间壁垒。资本自我增殖的内在要求决定了它并不会拘囿于有限的空间区域, 而是“力求超越一切空间界限”^①, 即在全球范围内确立起主导与统治地位, 持续拓展活动空间。“资产阶级在它已经取得了统治的地方把一切封建的、宗法的和田园诗般的关系都破坏了。它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封建羁绊, 它使人和人之间除了赤裸裸的利害关系, 除了冷酷无情的‘现金交易’, 就再也没有任何别的联系了。”^②马克思恩格斯的这一论述不仅阐明了资本的本质, 而且表明了资本宰治过程对空间与基于这一空间的社会关系的影响。

资本逻辑对空间的同质化塑造体现为资本空间化、空间资本化及对社会空间的统摄。“空间是一切生产和一切人类活动的要素。”^③它原本是物质生产的基础条件, 是人类生存的物质环境, 承载着相应的社会关系。但资本的脱域性冲破了原有空间的异质壁垒, 直接对空间进行同质化塑造, 在空间中生产、交换进而实现增殖, 空间被转化为资本增殖的载体, 局域空间转变为全域空间。简单协作的工厂手工业被机器大工业取代,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全球传播, 以实现资本主义世界体系, “资本一方面要力求摧毁交往即交换的一切地方限制……又力求用时间去消灭空间”^④。资本增殖需要一定的空间, 所以它会最大限度地拓展空间进行生产, 逐步打破和消灭空间的过程就是资本空间化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 空间也逐渐具有了资本属性, 逐渐资本化, 即在资本主义发展后期, 空间逐渐由资本增殖的载体转而成为资本的一部分, 具有了资本增殖的性质。资本逻辑在社会空间疯狂扩张, 在广度上遍及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等领域, 在深度上进入不同微观层面, 浸染人们的日常生活。资本逻辑由单一指向经济生活转变为指向现实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 通过不断增强统治力量来统摄社会空间。资本逻辑以“普照的光” “特殊的以太”形成对空间的同质化塑造。

资本逻辑对人与自然关系的遮蔽表现为盲目强调人对自然的统治和支配, 将自然视为可供掠夺的资源库, 而遮蔽人与自然的依存共生、持续协调的关系。原始部落时期的图腾崇拜表明原始人类对自然的敬畏, 而从古希腊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 随着神本主义转变为人本主义, 人与自然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人本主义隐含了“我”与“他者”的错位, 通过自然“他者”来完成对于“我”的识别与建构, 确立人对自然的主导地位。在资本主义时期, 人与自然的关系呈现出占有与被占有的关系, 在实践中则表现为人对自然的过度索取, 自然成为资本的消费品和衍生品, 服务于资本增殖的需要。人对自然索取的无序性与无度性, 打破了自然生态系统的平衡, 造成自然再生产断裂、生态危机频发等问题。

资本逻辑对人与社会关系的遮蔽表现为将人与社会的关系异化为以物为中心的关系, 遮蔽人与社会的辩证关系。马克思恩格斯认为社会应当是每个人自由发展的联合体。但在资本主义社会中, 资本成为统摄现代社会的最高权力与支配力量, 在物的属性持续增强的同时, 人的属性被遮蔽, 人与社会的关系不断失衡, 成为“见物不见人”的社会。资本逻辑确立划分了两大阶级, “一个阶级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物质力量, 同时也是社会上占统治地位的精神力量。支配着物质生产资料的阶级, 同时也支配着精神生产资料”^①。在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中处于统治阶级地位的意识形态, 是作为统治阶级的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 其核心是维护资产阶级的利益。这一意识形态把压迫阶级的特殊利益装扮和粉饰为所有人的普遍利益, 并利用现代手段对冲突力量进行调和, 致使社会成员不断丧失对社会的批判性, 成为只有物质生活而缺失精神生活的“单向度的人”。

中国式现代化基于中国历史经验与实际国情走具有中国特色的发展道路, 在借鉴吸纳其他人类文明优秀成果的基础上, 建设和发展不同于资本主义文明的代表人类未来发展方向的社会主义文明。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民逻辑内涵丰富, 以人民至上为核心理念, 具体表现为以人民的主体地位为前提, 以人民的利益和需要为导向, 以人民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目标。作为最活跃的要素, 能够发挥能动性与创造性的人民是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主体力量。

人民是实践的主体, 是社会历史发展的主体, 是历史发展的重要力量, 是处于现实世界与一定社会关系中的具体的现实的人。“创造这一切、拥有这一切并为这一切而斗争的, 不是‘历史’, 而正是人, 现实的、活生生的人。”^②人民作为历史实践的主体是对个人主义和英雄史观的有力驳斥。人民的实践活动是推动历史发展的动力, 这一唯物史观构成人民主体价值论的坚实根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 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 人民作为反对帝国主义和反对封建主义的重要力量, 浴血奋战, 勇于同进行剥削与压迫的敌人展开斗争, 最终实现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新中国的成立标志着旧中国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历史的结束, 开启了人民当家作主的历史的新纪元。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 面对百废待兴的境况, 人民自力更生, 艰苦奋斗, 从一穷二白到建立较为完整的工业体系, 科技、教育、卫生、交通等领域实现了重大发展。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启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 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冲破思想束缚, 重新确立了马克思主义的思想路线、政治路线和组织路线, 实现从高度集中的计划经济体制到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变, 人民生活实现从温饱不足到总体小康再到奔向全面小康的转变。党的十八大以来,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 中国共产党带领人民取得脱贫攻坚战的胜利,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在推动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同时, 向着全体人民共同富裕迈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成就的取得是全体人民的共同努力奋斗的结果。

人民的主体地位体现在一切权力属于人民, 人民是国家权力的来源。人民代表大会制度是政治体系运行的根本保证, 是人民意志的制度体现, 也是人民当家作主、参与社会事务管理、参加社会主义建设的制度保障。人民通过民主选举产生人大代表, 人大代表对人民负责, 并受人民监督。人大代表真正代表人民行使国家权力, 这一过程体现了人民民主和国家意志的统一。中国共产党始终坚持人民的主体地位, 与人民休戚与共, 与人民保持密切联系, 始终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 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人民是中国共产党执政的坚实基础与最大底气, 坚持人民主体地位是社会主义制度的本质要求, 也是社会历史发展的必然结果。习近平总书记强调: “始终要把人民放在心中最高的位置, 始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 始终为人民利益和幸福而努力工作。”^①中国共产党坚持人民至上, 坚持人民的主体地位, 体现了马克思主义政党鲜明的政治立场, 彰显了百年大党的人民初心。

“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 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②无产阶级运动反映人民的利益, 人民利益是无产阶级运动的直接指向。“党代表中国最广大人民根本利益。”^③自成立以来, 中国共产党始终将人民的利益放在最高的位置, 绝无自身任何特殊利益, 更不代表任何特殊利益集团。人民的利益涵盖政治利益、经济利益等诸多方面。毛泽东指出: “认清中国的国情, 乃是认清一切革命问题的基本的根据。”^④为实现民族独立与自强, 党的一大通过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纲领和决议, 明确党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实行社会革命; 党的二大明确提出要“达到中华民族完全独立”^⑤, 这表明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之初, 就在客观分析当时社会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提出以革命方式带领人民实现民族独立与人民解放, 以实现人民政治利益为导向, 为人民经济文化等利益的实现奠定政治基础。

新中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国人民打破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枷锁, 建立人民民主政权, 获得民族独立与解放, 成为国家与社会的主人, 实现了自身的政治利益。新中国的成立标志着中华民族自此站起来了, 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从站起来、富起来到迎来强起来, 中国共产党带领中国人民打赢脱贫攻坚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 推动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人民的经济利益不断得到实现。这离不开中国共产党对经济体制改革的探索与发展, 离不开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历史成就。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之后, 中国正式开启改革开放的征程。党的十二大提出, 经济体制改革应遵循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的原则。随着经济形势的新变化, 党的十四大确定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目标是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指出, 经济体制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的重点, 核心问题是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 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正是因为中国共产党以实现人民利益为导向, 不断进行经济体制改革探索, 所以才能够不断夯实实现人民经济利益的现实基础, 以经济发展为人民全面发展奠定充分的社会物质基础, 让人民共享经济发展成果。

同时, 中国共产党关注并准确把握人民的需要, 科学分析不同历史时期人民需要与现实发展之间存在的矛盾, 以满足人民的各方面需要为导向积极进行战略调整。不同历史阶段人民的需要是不断变化发展的, 新中国成立以来, 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历经三次转化, 即从人民对于建立先进的工业国的要求同落后的农业国的现实之间的矛盾到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之间的矛盾, 再到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反映了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的迫切需要, 体现了人民需要的阶段性、发展性、层次性特点。新中国成立初期, 作为落后农业国, 我国生产力水平落后, 把落后的农业国建设成先进的工业国是人民的迫切需要。在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 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成为党和国家的工作重心, 加快发展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为的是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 我国经济社会快速发展, 取得举世瞩目的成就, 人民的需要也发生了变化, 转变为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面对发展不平衡不充分问题以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中国共产党人以满足人民需要为导向, 解决阶段性突出问题, 在矛盾动态调整中, 逐步满足人民对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的需要, 科学回答时代之问和人民之问, 积极推动改革成果更多惠及人民, 扎实推动共同富裕, 彰显了中国共产党作为马克思主义政党的先进性和人民性。

抽象人性论是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出发点, 也是资本逻辑在文化领域的集中体现。在关于人的现代化发展这一重要主题上, 资本逻辑的二重性对资本主义社会成员发展的影响是双重的, “资本在具有无限度地提高生产力趋势的同时, 又在怎样程度上使主要生产力, 即人本身片面化, 受到限制”^①, 这意味着在资本主义社会中人是无法实现全面发展的。不同于资本逻辑主导的西方社会人的单向度的发展, 人民逻辑注重人的本质力量的实现, “人, 本质上就是文化的人, 而不是‘物化’的人; 是能动的、全面的人, 而不是僵化的、‘单向度’的人”^②。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民逻辑内蕴着实现人民的全面发展的目标, 这是人类社会发展进步的必然要求, 也是现代化的内在要求。人的全面发展包括人的活动的全面发展、人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以及人的个性的全面发展三个层面。实践活动是人的存在方式, 具有多种内容, 主要包括解决人与自然矛盾的改造自然界的活动、解决人与社会矛盾的改造社会的活动、解决人与自身矛盾的改造人自身的活动。

“全部人类历史的第一个前提无疑是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因此, 第一个需要确认的事实就是这些个人的肉体组织以及由此产生的个人对其他自然的关系。”^①一般而言, 改造自然界的活动主要是物质生产活动。作为现实的存在的人, 人首先具有自然属性, 即人要保证生命体的存在, 通过对自然的改造活动, 获得满足生理需要的物质产品, “人们首先必须吃、喝、住、穿, 然后才能从事政治、科学、艺术、宗教等等”^②。由此可见, 保障人生命体机能的自然需求是人获得发展的物质性前提, 缺乏这一环节, 人的发展就无从谈起。改造社会的活动是指人在改造世界的进程中对于社会关系的处理。人在交往过程中围绕生产关系发散形成了其他关系, 如法律关系、家庭关系。改造人自身的活动主要是指根据人的一定需要, 以人自身的物质生命体或精神为对象, 经由一定手段, 对人自身加以改造的活动, 如审美活动、教育活动。

信息通信技术的发展为扩大人类交往活动范围提供了支撑, 社会交往出现数字化、虚拟化等新特征。通过交往, 人延伸了交往范围, 发展了交往内容, 丰富了自身的社会关系, 不同区域的普遍交往为人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提供了条件。社会关系影响人的发展的广度和深度, 人的全面发展建立在一定社会关系的基础之上, 伴随着人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社会关系塑造着具体的人, “决定着一个人能够发展到什么程度”^③。人的活动的全面发展、人的社会关系的全面发展最终导向人的个性的全面发展, 意味着人的自由个性的实现, 即能够支配自己的活动, 进行独立创造。人的全面发展是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的统一, 是个人发展和社会发展的有机统一。中国共产党坚持人民至上, 以促进人民的全面发展为目标, 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以多方面协同发力为人民的全面发展奠定良好基础, 把握人的发展和社会发展的辩证关系, 真正使人民在社会发展的全面性中获得自身发展的全面性, 为人民的全面发展提供多方面的基础与条件。

中国式现代化的人民逻辑始终秉持人民是社会生活实践的主体, 将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现实依据, 反映了中国共产党对于社会发展规律认识的不断深化, 为新时代进行伟大斗争、建设伟大工程、推进伟大事业、实现伟大梦想提供了价值指引。在人民逻辑的指引下, 中国式现代化不仅“做大做好蛋糕”, 还“分好蛋糕”, 破解贫困悖论; 以兼济天下的博大胸怀, 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 凸显为全人类谋和平谋发展的价值追求, 主张和而不同、美美与共, 破除零和博弈思维, 实现世界各民族、各国家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的发展、合作、共赢。

资本和资本逻辑是历史发展的产物, 二者并非恒久的存在。马克思在考察俄国公社问题时提出发展落后的国家能够不经过资本主义发展阶段, 直接跨越卡夫丁峡谷, 进入社会主义的构想。这一构想在某种意义上启示社会主义国家: 可以借鉴资本主义制度取得的具有积极意义的成果, 在避免资本裹挟的同时进行实践探索。我国处于并将长期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生产方式的特殊性决定了资本存在的可能性与现实合理性, “现阶段, 我国存在国有资本、集体资本、民营资本, 外国资本、混合资本等各种形态资本”^①。国有资本归属于全体人民, 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规范引导非国有资本的重要力量。中国式现代化基于人民逻辑审视现代化发展中的核心问题——“人的问题”, 尊重人民劳动创造, 以人民为价值导向, 科学把握“人的问题”和“资本问题”的关系, 通过发挥不同资本的优势, 使其助力增加国内生产总值、提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优化民生保障。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 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我国社会主义基本经济制度。生产资料公有制是社会主义的根本经济特征, 是社会主义经济制度的基础, 是国家引导推动经济和社会发展的基本力量, 是实现最广大人民群众根本利益和共同富裕的重要保证。

与资本主义社会资本逻辑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不同, 中国式现代化奉行人民逻辑, 人民是资本运用与发展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建立和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是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 实现人民经济上、政治上的主人翁地位和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不可缺少的制度保证。社会主义性质及在国民经济中的作用决定了公有制的主体地位和主导作用, 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不仅体现在“量”上, 即占有数量优势, 还体现在“质”上, 即公有制经济控制国民经济命脉。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 构建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 综合运用市场、资本、技术等要素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丰富物质基础, 加强对资本的监管, 以更完善的市场与法律制度规范资本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发展, 使资本更好地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服务, 实现对资本主义社会资本无序、盲目扩张的超越。

资本主义生产使劳动者直接占有生产资料成为历史, 被剥夺生产资料的劳动者的劳动能力之实现与转化缺乏现实条件, 故而被迫出卖劳动力, 生产出与自身劳动相对立即作为他人的财富的产品。资本逻辑主导下的西方资本主义社会以资本增殖为目的, 形成了“物的增值”与“人的贬值”现象; 对价值增殖持续追求导致创造价值与财富的劳动者的贫困与占有生产资料的资本家财富的日益积累, 社会分配不公, 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 呈现出两极分化的态势。由此, 资本主义社会所宣称的公平正义实则暗含狭隘性、虚伪性和欺骗性。贫穷不是社会主义, 两极分化更不是社会主义, 中国共产党“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 在高质量发展中促进共同富裕”^①。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是一个长期的历史过程, “富裕”意味着要“做大蛋糕”, “共同”意味着要“分好蛋糕”, 故而必须处理好效率和公平的关系。中国共产党坚持在高质量发展的基础上, 深刻理解把握效率与公平的辩证关系, 更好地实现效率与公平相促进与相统一, 推动共同富裕取得实质性进展。中国共产党对于效率和公平关系的处理不仅立足于实际国情做到统筹兼顾、良性互动, 反映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内在规律和客观要求, 实现了效率与公平的动态的辩证统一, 还切实关照人民的利益所得, 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实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规律性与目的性的内在统一。

2023年我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89358元, 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从1978年的171元增长至2023年的39218元, 人民生活条件持续改善, 生活水准不断提高^②。共同富裕不仅意味着物质的丰富与富足, 收入分配格局的进一步优化, 税收、社保、转移支付等调节力度的加大, 社会保障制度的完善, 生活质量的稳定提升; 还强调精神的充盈与富有, 不断繁荣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 实现人民对于美好精神生活的需要。共同富裕是惠及全体人民的富裕, 强调人人共建、人人共享。高质量发展以共同富裕为价值目标, 是新时代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动力之源和科学路径。共同富裕超越了资本主义生产造成的“创造的财富作为别人的财富和它相对立, 它自己的生产力作为它的产品的生产力和它相对立”^③。从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到最终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过程, 是人民在尊重生产力发展水平的基础上能动地创造历史的过程。推动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是继脱贫攻坚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之后的又一个重要目标。

中国式现代化之人民逻辑为世界现代化发展提供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中国式现代化重构了现代化的价值内核, 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决定现代化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这与西方现代化追求资产阶级特殊利益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一理念以马克思主义人民主体论为基础, 是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民本思想的时代发展, 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世界现代化价值理念的创新, 为广大发展中国家实现现代化提供了理念借鉴。西方现代化以资本为宰治, 围绕资本、服务资本成为其主题, “见物不见人”, 是对人的主体性的背离。在西方现代化过程中, 人的需要被遮蔽, 人的价值被忽视, 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更无从谈起。人民逻辑以人民为中心, 其理念出发点是现实的人, 是对人的需要的正视, 对人的价值的弘扬, 对人的主体地位的开显, 实现了人的发展与社会发展的辩证统一。中国式现代化以人民为中心的价值理念强调人民的主体地位, 通过现代化实现发展正义, 以人的全面发展为目标, 为世界现代化发展注入创新性、可持续性与正义性的价值理念, 为破解人类发展问题提供重要思想资源。

中国式现代化之人民逻辑所秉持的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发展道路为世界现代化发展提供中国方案。中国式现代化立足本国国情, 以社会主义为核心, 依据人类社会发展客观规律积极探索现代化建设, 通过“中国人民的成功实践昭示世人, 通向现代化的道路不止一条, 只要找准正确方向、驰而不息, 条条大路通罗马”^①, 打破了对西方现代化模式的路径依赖。资本逻辑主导的西方现代化在开拓国际市场的过程中重构了世界秩序, 形成了以先发型现代化国家为中心、后发型发展中国家为边缘的中心—边缘结构, 这一结构本质上是资本统治下的霸权主义的结果。借助于世界秩序结构中的中心地位, 西方先发型国家将其现代化模型立为标杆, 不断进行“模式推广”和“价值输出”, 对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道路进行干涉, 致使发展中国家丧失发展的独立性和自主性。现代化起源于西方, 但现代化并不只有一种模式, 现代化因时间、空间发展的不同而存在呈现样态的不同, 不存在一成不变、放之四海皆准的现代化标准。立足人民逻辑, 中国共产党在深刻把握社会主义本质的基础上独立自主地推进中国式现代化, 破解了将现代化等于西方化的迷思, 为其他发展中国家的现代化提供了启示与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