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现代被看作一种区别于传统的新的时间意识, 现代性就是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过程中所呈现出的某种“态度” “思考和感觉的方式”或者“行动、行为的方式”^①。现代化则是不同民族国家按照自身对现代社会的基本认识在实践中推动社会进步的进程。人们总是在不断推进现代化的实践进程中深化对现代性的认识, 同时对现代性的不同理解也会对不同民族国家实现现代化的道路产生深远影响, 这就使“现代性”和“现代化”呈现出内在一致性。由于现代化最先开始于西方世界, 西方世界借助现代化的先发优势垄断对现代性的解释权, 因此西方对现代性的理解似乎也成为对现代性的标准认识。事实上, 中国式现代化在马克思主义指导下不断开启有中国特色的现代化之路, 不断形成并深化自身对于现代性的新认识。如何通过中国式现代化的不断推进来明晰和凝练一种具有广泛性的“新现代性”, 使中国式现代化的合理性在更大限度上被认识和理解, 对认识和把握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历史使命、对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具有重要意义。

马克思恩格斯在不同语境下使用过“现代”概念, 如现代社会、现代国家、现代资产阶级社会等, 这些作为修饰语的“现代”都表明了一种基于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所产生的不同于传统社会的新发展阶段。生产方式质的变化是现代社会最显著的标识, 西方社会伴随着资本主义制度的确立率先步入现代化历史进程。“资产阶级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阶级统治中所创造的生产力, 比过去一切世代创造的全部生产力还要多, 还要大。”^①由资产阶级开创的资本主义现代社会, 生产力大幅提高, 人身依附关系被斩断, 民族局限性被消除, 历史转变为世界历史, 显示出巨大的历史进步性。西方对于现代性的认识似乎也成为现代社会本身所固有的特质。然而, 西方现代化道路日益陷入困境并不断走向自身的反面, 其关于现代性的认识和理解也需要加以批判和反思。

西方社会把现代性等同于历史进步性。这一历史进步性又体现为工业化所实现的生产力发展和经济增长, 而资本主义的发展是以资本增殖为根本目的。随着工业革命的兴起, 西方社会率先进入现代社会, 以科学技术为动力推动生产力的快速发展, 由此带来资本主义国家经济的不断增长。社会学家对资本主义的前景普遍持乐观主义态度, 认为这是科学、民主和理性的胜利。经典现代化理论认为现代化的核心是经济现代化, 实现经济的持续增长是现代社会的目标, 对经济增长的崇拜是由资本最大限度地追求剩余价值的本性所决定的。西方社会对作为现代化本质属性的“现代性”的认识伴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而形成, 资本主义成为现代性得以存在和发展的社会形式, 因此西方对“现代性”的认识打上了资本主义的烙印, 体现为资本主义制度条件下的“现代性”。吉登斯从制度性层面理解现代性, 认为现代性大致等同于资本主义, “现代性的出现首先是一种现代经济秩序, 即资本主义经济秩序的创立”^②。资本主义作为商品生产体系, 体现为在竞争性市场经济中的资本积累, 资本逻辑成为理解西方现代性的关键。

西方的现代化以资产阶级为主导力量, 决定了西方现代性以资本增殖为价值追求。资本逻辑是现代社会的支配逻辑, 作为“普照的光”和“特殊的以太”, 资本将触角延伸到社会的每个角落, 把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都纳入资本增殖的逻辑。西方现代化以资本为动力, 因而其现代性体现了鲜明的资本主义属性, 社会呈现出全面物化的景象, “人的社会关系转化为物的社会关系; 人的能力转化为物的能力”^③。资本主义生产的根本目的在于通过商品的生产实现利润最大化, 生产无限扩大与劳动人民支付能力不足的结构性矛盾, 在形式上表现为商业危机, 实质上则是生产过剩危机, 其结果是对生产力的单纯破坏。资本主义以“物”为中心, 对“增长”极度崇拜, 注重物质财富的积累, 使得西方现代性偏离“人的发展”的轨道。经济增长所创造的物质财富在资本主义制度框架下无法实现全体社会成员的共同发展, 并且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既不能解决经济增长的持续性问题, 也不能为发展中国家创造有利的经济增长条件。消除资本逻辑对现代社会的束缚, 作为现代文明最高成果的现代性才能扬弃资本主义的内在规定, 敞开现代性发展新的可能性。

西方的现代性等同于理性化, 理性化所谓合理性原则的实质是工具理性, 资本逻辑支配下的理性扩张使得西方衡量社会发展的指标趋向单一化, 忽略了社会的全面发展。理性主义是西方文明的重要特征, 特别是近代以来西方对“现代性”的认识体现出鲜明的理性化特质, 以理性为核心的启蒙现代性为欧洲资本主义社会的产生和发展奠定了思想文化基础。康德哲学拉开了现代性的序幕, 通过理性批判对人的理性能力进行深入剖析, 使理性成为知识和道德的根据。黑格尔赋予理性以本体论的地位, 认为理性是世界的灵魂。康德和黑格尔对理性的张扬使理性进入哲学的视界, 意味着人类社会从中世纪信仰社会步入现代理性社会。马克斯·韦伯对现代社会进行了理性化分析, 认为“资本主义精神的发展完全可以理解为理性主义整体发展的一部分”^①, 理性化作为资本主义文明的核心表现为资本主义生产的簿记方式、行政管理上的科层化官僚化、文化的世俗化等。从西方现代性视角来审视, 合理性被视为衡量现代社会政治、经济、社会治理等方面进步与否的标准, 理性化成为现代社会生活的基本原则和现代性的标志性特征。

现代西方社会将理性主义作为资本主义文明的重要特征, 体现了西方中心主义立场, 实质上是为资本主义的全球扩张提供辩护。现代社会通过高扬理性来彰显人的主体地位, 人们运用理性建构了社会运行的基本框架, 理性的运用推动了社会的进步, 而理性的扩张却带来工具理性的宰制, 在全面物化的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主体性降格为工具性。资本增殖要求理性片面追求“有用性”, 资本主义社会单纯追求经济增长, 人成为资本增殖的手段, 异化劳动制约人的全面发展, “物的世界的增值同人的世界的贬值成正比”^②。马克思剖析了资本主义合理性背后隐藏的资本逻辑, 资本主义的发展是为了实现资本积累, 理性的组织原则和思维方式只是资本主义社会的表象, 真正体现资本主义本质的是理性所追求的资本增殖和生产效率最大化的根本目的。理性扩张和工具理性对社会生活的全方位宰制使得西方社会形成了两极对立的思维方式, 在处理现代性复杂关系的过程中往往追求其中的一个方面, 无法整体规划有序推动现代化各个方面的发展, 致使西方社会的发展失去平衡性和协调性。

西方现代性遵循以少数人利益为核心的价值取向, 维护资产阶级的利益是推动社会现代化发展的根本目的。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社会发展成果被资产阶级无偿占有, 并未实现全社会的共同福祉, 导致社会出现分裂和动荡。资产阶级摧毁传统的封建制度, 建立了一套以三权分立为基础的现代政治制度, 实现对工人阶级和其他劳动人民的全方位统治。资产阶级国家的目的是维护资产阶级的特殊利益而不是社会的普遍利益, 资产阶级借助意识形态把特殊利益说成普遍利益, 以“普世价值”掩盖特殊利益与普遍利益的对立。马克思尖锐地揭示了资产阶级政权的实质, 资产阶级“在现代的代议制国家里夺得了独占的政治统治。现代的国家政权不过是管理整个资产阶级的共同事务的委员会罢了”^①。资产阶级在建立政权后, 在国内对工人阶级进行剥削、压迫并且残酷镇压无产阶级的反抗, 对外借助政治、军事等多种手段实行侵略扩张, 在世界范围内开拓商品市场、掠夺廉价原料, 促进了资本主义社会的发展。资本主义制度保证了资产阶级利益最大程度的实现, 市民社会以利己主义为原则保护私人所有权, 他人被当作自我利益实现的工具, 现实世界中人与人之间只剩下纯粹的利益关系。

资本主义社会以少数人的利益作为社会行为的出发点, 资产阶级致力于个体的自我实现, 将个人与社会割裂开来。原子化的个人是现代西方人的存在样态, 马克思认为现代社会人的发展处于以物的依赖性为基础的人的独立性阶段, 摆脱了前现代社会的人身依附关系, 人获得了相对独立性。于尔根·哈贝马斯指出“主体性乃是现代的原则”^②, 源于启蒙运动的现代性体现为对人类理性能力的自觉运用, 以挺立其个体的独立性。启蒙思想家设定了人孤立存在的原初自然状态, 孤立的个人为实现自身利益订立契约组成社会, 由此西方人被理解为理性的、独立的原子化个人和理性经济人。安东尼·吉登斯指出现代与传统的区别在于“制度性转变”, 现代社会改变了人的生活方式, 关注以自我实现为核心的“我该如何生活”问题。“现代性以前所未有的方式, 把我们抛离了所有类型的社会秩序的轨道, 从而形成了其生活形态。”^③以个人主义为基本原则的资本主义社会, 个体和共同体处于撕裂的状态。马克思认为现代人过着双重的生活: 在政治共同体中“人把自己看做社会存在物”, 在市民社会中“人作为私人进行活动, 把他人看做工具, 把自己也降为工具”^④。在资本主义社会, 国家、社会、共同体成为少数人谋取私利的手段和中介, 财富愈发集中在资产阶级手中, 严重的贫富分化加剧了社会的分裂和动荡。

西方现代性固守自我中心的立场, 垄断对现代性的解释权, 把现代性等同于资本主义, 以资本主义制度为现代性的唯一实现方式, 以此作为资本全球扩张的合理性依据。资本主义是理解现代世界的重要视野, 在资本主义所推动的全球化进程中, 各个国家的生产和市场被纳入单一的轨道。资产阶级通过开辟世界市场把绝大多数民族卷入现代文明, 迫使这些民族采用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 按自己的面貌创造了一个新世界。吉登斯把全球化看作现代性的一个“根本性后果”, 他认为没有一个国家能够使自己独立于全球的世界主义秩序之外, 资本主义之所以具有全球影响在于它是一种经济秩序, 能够渗透到世界的边远地区, 从而建构世界资本主义体系。资本是现代性的重要支柱, 资本的全球扩张使产生于西方的现代性成为“全球现代性”。阿里夫·德里克认为全球现代性是单数形式, 在全球化时代表现为资本主义现代性, “资本主义不仅为全球化提供了持续的动力, 而且是世界在新欧洲霸权下统一的工具”^①。资产阶级奔走于世界各地, 把各个国家卷入资本主义现代性的轨道, 世界的发展模式呈现出趋同性, 落后的国家和地区从属于资本主义文明, 形成“中心—边缘”的世界格局。

资本主义在世界范围的发展是极不平衡的, 非西方社会的不发达与西方社会的发达相伴而生, 殖民主义、帝国主义、新殖民主义定位着世界体系的演进历程。弗雷德里克·詹姆逊站在资本主义批判立场上认为现代性的本质意义即“世界范围的资本主义本身”, 不同于标准的盎格鲁撒克逊模式的现代性并不存在, “这个世界已经被一种普遍的市场秩序殖民化了”^②。现代性在跨国资本主义时代呈现出标准化、同质性的趋势, 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和意识形态正在消除世界的差异, 把一致性强加给不发达的国家和地区。资本主义现代性在发展的过程中通过资本的全球扩张散布于世界各地, 依靠资本主义社会的繁荣景象垄断现代性话语体系, 资本主义成为现代性的代名词, 西方现代性由于先发优势成为经典的现代性类型。欧美被设定为终极性的现代社会, 在东欧剧变苏联解体后福山便宣称历史终结于资本主义社会, 亨廷顿用文明的冲突界定冷战结束后的世界政治格局, 暴露了欧洲中心论、西方文明优越论的霸权思维。由此, 全球化就意味着西方化、欧美化, 全球现代性的主要形态体现为资本主义现代性, 西方现代性取得了霸权地位。

作为世界历史性范畴, 现代化是各个国家必然经历的从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的过程。20世纪, 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并存构成世界历史的基本格局, 现代化的实现方式出现了资本主义模式与社会主义模式的分野。对西方现代化困境和现代性危机的思考构成了中国现代化探索的问题意识, “中国的现代化纳入社会主义的轨道, 是社会主义作为人类社会发展的必然逻辑在中国的展开”^③。中国共产党在百年探索中不断深化对现代化的理解和认识, 开辟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 在顶层设计层面将对现代化的新认识落实到治国理政的全过程, 通过制度设计、战略布局和实践推进确保中国式现代化沿着社会主义方向发展。中国式现代化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中国实践, 实现了对西方现代化的超越, 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 为丰富和拓展现代性内涵奠定了实践基础。

中国式现代化秉承以人的发展为核心的现代化价值追求, 以人的逻辑驾驭资本逻辑, 充分发挥资本在促进生产力发展方面的作用, 使资本的运行服务于社会主义建设和人的发展需要。现代化的核心是实现人的现代化, “人的现代化是国家现代化必不可少的因素。它并不是现代化过程结束后的副产品, 而是现代化制度与经济赖以长期发展并取得成功的先决条件”^①。资本主义开启了人的现代化征程, 但是资本主义的现代化模式背离了人的现代化初衷, 人的发展受到资本逻辑和工具理性的双重宰制。而以人为本的社会主义现代化能够真正促进人的发展, “社会主义是真正文明的社会形态和制度安排, 是较之于资本主义更适于、更利于和更优于人的现代化的文明选择”^②。资本逻辑内在规定着现代社会的矛盾, 社会主义旨在摆脱资本逻辑对人和社会的控制, 使资本更好地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的全面进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不是抽象的主观想象, 而是以人类社会历史发展为客观基础, 人的解放离不开高度发达的生产力。在现代社会, 资本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重要力量, 市场是配置资源的有效形式, 发展生产力就要合理借鉴和大胆吸收人类社会创造的一切文明成果。

在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如何对待市场经济和资本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中国在改革开放过程中探索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思路, 将市场经济从资本主义制度中剥离出来与社会主义制度相结合, 充分利用市场经济发展生产力, 为社会和个人的发展奠定丰厚的物质基础。邓小平创造性地提出社会主义国家可以利用市场经济发展生产力的观点, 认为计划和市场是经济手段, “不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本质区别”^③。这些论断从根本上破除了市场经济等于资本主义的传统观念, 为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扫清思想障碍。新时代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现代化, 始终保持“利用资本”与“约束资本”的张力, 为经济社会的高质量发展注入动力。社会主义重构了人与资本的关系, 认为社会发展的根本目的在于实现人的发展, 资本则是服务于人和社会发展的手段。习近平总书记强调: “必须深化对新的时代条件下我国各类资本及其作用的认识, 规范和引导资本健康发展, 发挥其作为重要生产要素的积极作用。”^④资本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重要生产要素, 新时代充分利用资本解放和发展生产力, 把资本变为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 实现对资本的社会性占有和公共性支配。

中国式现代化统筹推进“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以系统观念推动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和生态文明建设, 使社会摆脱资本逻辑和工具理性的宰制得以整体发展和全面进步, 反映了社会主义对全面、协调发展的内在要求。现代化表征着人类文明的发展和进步, 能够为人的解放和发展创造丰盈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 作为世界历史的发展趋势, 实现现代化成为各个国家发展的必经之路。西方在世界范围内率先步入现代化, 但是西方由资本逻辑主导的现代化模式却带来了严重的系统性危机: 经济危机频发、民主政治有名无实、精神空虚信仰缺失、社会贫富分化动荡不安、生态危机加重等。西方现代化的胜利成果可能摧毁整个工业文明, 资本主义社会内部存在着无法克服的矛盾, 终将因片面发展引发的重重危机而走向灭亡。中国在探索现代化的过程中认识到“现代化建设的任务是多方面的, 各个方面需要综合平衡, 不能单打一”^①。中国式现代化以系统观念谋划和推动社会发展, 在西方现代化深陷危机之时为人类寻找一种克服资本逻辑的现代化模式, 系统性化解现代社会的风险, 推动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和人类文明进步。

中国共产党以全新的发展理念促进中国式现代化各项事业相协调, 建设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新中国成立初期, 党和国家把建立一个独立的、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国民经济体系作为发展目标, 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制定和实施为工业化奠定基础。改革开放时期, 科学文化在经济社会发展中的重要性得以凸显, 党的十二大报告提出了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战略方针。邓小平非常重视政治体制改革, 强调“没有民主就没有社会主义, 就没有社会主义的现代化”^②。以江泽民同志为主要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在实践中进一步完善民主政治理论, 党的十六大报告把发展社会主义民主政治、建设社会主义政治文明确定为全面建设小康社会的一个重要目标。进入新世纪, 根据经济社会发展的新要求和中国社会出现的新情况, 胡锦涛提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的重大战略任务。党的十八大以来, 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 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 融入经济、政治、文化和社会建设全过程。从“以经济为中心”到“五位一体”总体布局, 社会主义进入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五大文明协调发展的历史阶段, 社会主义现代化迈向了全面发展的新高度。

中国式现代化坚持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通过共同富裕彰显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 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得到根本性保障, 体现了社会主义消除贫富分化、实现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富裕是人类社会共同的目标追求和基本理想, 反映了社会对财富的拥有和生产力的发展水平。西方现代化以科学技术发展生产力, 创造出巨大的物质财富, 在资本逻辑的主导下财富向少数人集中, “劳动为富人生产了奇迹般的东西, 但是为工人生产了赤贫”^③。马克思认为资本主义社会工人的普遍贫困化是一种制度性贫困, 生产资料私有制和雇佣劳动维系着资本的不断增殖, 工人成为资产阶级追求财富的工具。可见, 资本主义制度狭隘的生产关系使得广大劳动者不能共享由生产力发展所创造的物质财富, 贫困成为资本主义社会不可根除的痼疾。在反思西方现代化问题的基础上, 中国根据独特国情和历史文化传统选择社会主义道路实现现代化。中国式现代化具有“解放生产力”和“解放人”的双重诉求, 致力于全体人民共同富裕, 以生产力的发展为人的发展创造更多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

中国共产党自成立以来始终坚持“无产阶级的运动是绝大多数人的, 为绝大多数人谋利益的独立的运动”^④, 在现代化探索的历史进程中把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作为初心和使命。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 “一五”计划实现了国民经济的快速增长, 集中力量进行工业化建设和各领域的社会主义改造, 为共同富裕提供了物质基础和制度保障。进入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 邓小平对社会主义本质作出深刻阐释, 即“解放生产力, 发展生产力, 消灭剥削, 消除两极分化, 最终达到共同富裕”^①, 聚焦实现人民富起来的时代任务提出一系列先富带动后富的举措, 坚持走共同富裕的道路, 避免社会贫富分化。世纪之交, 江泽民提出要抓住机遇加快西部地区发展步伐, 西部大开发战略关系东西部地区协调发展, 旨在缩小地区差异最终实现共同富裕。胡锦涛提出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的重大历史任务, 农业和农村的发展、农民生活的改善关系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实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新时代以来, 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精准扶贫”的重要论述。党中央通过实施精准扶贫政策和精准脱贫方略, 打赢脱贫攻坚战, 历史性地解决了绝对贫困问题, 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进乡村振兴战略, 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中国共产党的奋斗历程就是不断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为中国人民谋幸福、逐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的历史。

中国在现代化进程中独立自主探索现代化道路, 尊重各国发展模式的多样性, 站在人类命运与共的高度坚持和平与合作发展, 跨越文明冲突陷阱深化文明交流互鉴。纵观世界现代化发展历程, 各个国家迈向现代化在时间上有先后, 在实现现代化的方式上具有多样性。资本主义社会以自我为中心不断向外输出西方的现代化模式, 企图控制其他国家的发展为自身谋取利益。经典现代化理论把西方社会视为现代化的模板, 认为西方式现代化是被实践证明唯一成功的现代化道路, 发展中国家应该效仿西方的自由民主体制实现现代化, 形成了现代化等同于西方化、资本主义是现代化唯一模式的论调。马克思通过批判资本主义社会, 找到了实现现代化的新道路, 即社会主义道路。“在人类现代化的宏大谱系中, 中国式现代化恰好代表了马克思设想的‘现代化新路’, 也充分证明了人类现代化可以采取多样的形式。”^②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探索打破了现代化等于西方化的迷思, 以历史性成就证明了存在不同于西方的现代化发展模式。

中国共产党历经百年的现代化探索实践, 从学习西方、走苏联的道路到走自己的路、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 中国的现代化跨越模仿阶段日益挺立起发展的自主性。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每个国家自主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现代化道路的努力都应该受到尊重。”^③世界上存在着不同的现代化发展道路, 现代化发展模式的选择是基于每个国家特殊的国情和历史条件, 没有一个国家可以通过照搬他国模式使自身获得长远发展。中国共产党坚持胸怀天下, 始终关注全人类面临的共同问题, 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智慧和力量。党的十八大报告提出要倡导人类命运共同体意识, 在谋求本国发展时兼顾他国合理关切促进各国共同发展。中国通过具体行动践行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 提出共建“一带一路”、倡议设立“亚投行”, 推动建设新型国际关系、推进全球治理体系改革、弘扬全人类共同价值, 对引领世界发展增进人类福祉发挥了重要作用。中国式现代化的成功推进破解了现代化发展过程中的诸多难题, 拓展了发展中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道路选择, 为人类探索更好的社会制度提供了经验借鉴, 促进世界文明多样性发展, 为世界和平发展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西方以其先发优势和物质文明的繁荣成为现代性的经典类型, 但是西方对现代性的基本认识存在诸多问题, 中国在批判借鉴西方现代性的基础上, 基于独有的历史条件和实践探索形成了对现代性的全新理解。中国在现代化发展进程中开创了新的现代性文明形态, 以中国式现代化理论和实践为基础的现代性“表现为一种从资本主义现代性内部生成出来却又超越于资本主义的‘新现代性’ ”^①。作为对中国式现代化理性反思的新现代性以人的逻辑超越资本逻辑, 开掘出为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条件的现代性新认识。中国在现代化探索实践中形成的对现代性的独特理解, 在价值追求、发展目标、根本目的、实现方式等方面呈现出与西方现代性截然不同的特征。

中国的新现代性是以人为本的现代性, 秉承现代文明是人的文明的理念, 以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为现代性的价值旨归, 体现了鲜明的“人民性”特征。人的发展构成人类文明进程中的核心问题, 从唯物史观来看, 人的发展是社会发展的重要维度, 促进人的解放和发展是现代社会最有价值的目标。中国式现代化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现代化, 这决定了中国的新现代性把人民作为发展的逻辑起点和价值旨归。社会主义制度的建立确保了中国现代性发展的社会主义方向, 使现代性从根本上摆脱资本主义的限制, 扬弃资本逻辑, 回归人本逻辑, 充分彰显了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中国共产党结合唯物史观“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的观点提出“以人为本”的执政理念, 在不同的历史阶段把解决制约人的解放和发展的根本问题作为使命任务。新时代, 中国共产党对现代性的认识达到了新的高度, 在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高度把人的发展置于核心位置, 不断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 “推动实现物的不断丰富和人的全面发展的统一”^②。中国共产党的执政理念表明, 我们主张的现代性以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实现人民美好生活为根本目的, 是马克思人类解放理想在历史进程中逐渐获得现实性的具体表现。

现代社会的发展本来应该以人的发展为价值旨归, 但是西方以资本为核心的现代性却造成了人的物化, 在资本逻辑主宰的社会中人降格为工具, 没有了独立性和个性。资本主义社会虽然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 但是却没有真正实现人的解放, 反而使人的生存和发展陷入异化的状态, 强制的分工把人固定在特定的活动领域, 导致人的片面发展。现代化的本质是人的现代化, “现代化的最终目标是实现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①。中国在推进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对现代性的价值追求有了新的认识, 以人为本的新现代性实现了对以资本为核心的资本主义现代性的历史性超越。马克思指出: “不以旧有的尺度来衡量的人类全部力量的全面发展成为目的本身。”^②社会主义国家主张的现代性遵循“人的发展”的价值逻辑, 以人为本成为现代性的核心价值理念。人的发展逻辑成为理解中国式现代化和社会主义现代性的关键, 促进人的自由全面发展成为贯穿社会主义各项事业的价值主线。中国式现代化主张的“以人为本”的现代性体现了对现代性价值追求的深刻理解, 为确立现代性发展目标提供了价值遵循, 促进人的现代化、实现人的解放和发展应该成为世界各国的共同追求。

中国的新现代性致力于对社会发展目标的多向度拓展, 通过生产力的发展助推社会的全方位进步, 以社会的全面协调发展为人的全面发展奠定基础, 使现代性呈现出“全面性”的特征。社会进步和人的发展具有内在一致性, 人的发展需求的多样性决定了社会发展的不同维度和方向, 社会的全面进步为人的全面发展创造了前提条件。中国共产党在带领人民建立新中国、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进程中拓展了对现代性理解的深度和广度: 从器物层面上升至精神层面, 从注重经济的增长到社会的多元协调发展, 体现了对现代性目标认知的提升。中国式现代化在实践探索中遵循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理念, 转变发展方式, 推动经济社会协调发展, 实现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的统一, 克服理性在资本逻辑支配下的工具化倾向, 超越资本主义制度下单一化的现代性逻辑, 推动社会的全面发展。中国式现代化的全面推进为中国的新现代性的全面实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中国的发展旨在纠正西方现代性的片面性, 建构一种更为全面和完整的现代性。经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五大文明的协调发展体现了中国共产党对现代文明内在发展规律的深刻洞察, 表明中国社会作为一种“整体性文明”存在, 彰显了中国社会发展的全面性和协调性。

资本主义现代性以追求资本增殖为唯一目标, 将“经济增长”视为社会进步的重要表现, 社会受资本逻辑的宰制呈现出片面性的发展样态, 社会内部出现诸多难以调和的矛盾。西方现代性在工具理性的支配下造成了物质文明的单向度发展, 导致资本主义社会出现系统性危机, 逐步陷入发展困境。马克思认为, 现代社会是一个由多种要素构成的有机统一体, “现在的社会不是坚实的结晶体, 而是一个能够变化并且经常处于变化过程中的有机体”^③。物质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之间存在相互联系、相互依存的复杂关系, 因此现代社会的发展意味着社会的整体进步和协调发展。中国在现代性探索的初期便选择了社会主义的发展方向, 扬弃了以资本为核心的社会运行规则, 超越了单向度的现代性逻辑。社会主义克服了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等多重矛盾, 展现出全面发展、协调发展的新样态。作为新的现代性类型, 社会主义“通过一种更加充分的并且更加深刻的现代性来医治现代性的创伤”^①, 在更高的历史阶段实现分裂的整合。中国式现代化所彰显的“社会全面协调发展”的现代性, 反映了中国共产党对现代社会发展规律的深刻认识, 为解决西方现代性的系统性危机、摆脱社会发展的现实困境提供了有益借鉴。

中国的新现代性坚持维护和实现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 使现代社会的文明成果造福于全体人民, 体现了对社会公平正义的追求, 彰显了新现代性的“共享性”特征。文明的发展不仅表征着社会的进步状态, 而且标志着人的解放和发展程度, 共享社会发展成果是各国人民孜孜不倦的追求。中国在大力发展生产力的同时提出“共享”发展理念, 体现了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 反映了人民群众的主体地位。社会主义现代性追求发展过程中公平与效率的动态平衡, 通过解放和发展生产力创造出比资本主义更高的效率, 使现代化建设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以更有效地维护社会公平。中国推进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根本目的就是要做到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②, 把实现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作为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中国式现代化的发展创造了丰盈的物质财富和精神财富, 实现了经济的快速发展和社会的长期稳定, 中国共产党通过制度设计和实践推进确保了发展成果惠及全体人民, 切实增强了人民群众的获得感。

资本主义现代性以追求资本的增殖和积累为根本目的,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创造人类生存所需资源方面的能力是空前的, 但是无比强大的社会生产力无法作为共同的财富成就人类社会, 却造成社会贫富分化的不断加剧。马克思深刻地批判了资本以及资本逻辑形成的拜物教, 认为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是为了实现财富积累, 不是服务于全体社会成员的发展, 而在共产主义社会, 快速发展的生产力为所有人的富裕奠定了物质基础, 在共同富裕基础上能够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共产主义是中国共产党追求的最高理想, 由全体人民共同占有生产资料能够确保最广大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得以真正实现。“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 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③维护人民群众的整体利益成为社会主义现代性区别于资本主义现代性最显著的特征, 社会主义现代性摒弃了西方以个人自我实现为中心、以财富的个人占有和享用为目的、贫富两极分化的资本主义现代性模式。中国式现代化倡导的“维护人民群众整体利益”的现代性体现了对现代社会发展目的认知的提高, 对广大发展中国家缩小贫富差距、化解社会矛盾、实现社会公平具有重大的启发意义。

中国的新现代性以开放的眼光看待现代性的实现方式, 坚持多样文明共存的文明理念, 认为在世界范围内现代性可以表现为不同的社会制度和文明形态, 具有“多元性”样态。从世界历史发展进程来看, 在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变的过程中不同文明类型展现出多样化的发展道路, 现代性在开端处呈现出多元化样态。中国共产党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思想, 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 在实践过程中探索出中国式现代化道路, 从中国国情出发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世界上既不存在定于一尊的现代化模式, 也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现代化标准。”^①中国在推进现代化的进程中秉持文明多样性理念, 充分尊重其他国家独立自主探索符合国情的现代化道路。社会形态的更替存在一般的规律, 但由于历史条件的差异, 不同国家的发展道路具有多样性。罗荣渠以马克思主义理论为基础提出了“一元多线历史发展观”^②的世界史研究的新视角, 从宏观历史看, 世界各个地区、民族和国家的发展趋势各异, 呈现出复杂多样性。这充分说明存在别样的现代性实现方式。

资本主义现代性在发展过程中遵循西方中心主义逻辑, 把资本主义看作现代性的唯一模式并在全世界大力推行, 以此控制其他国家的发展, 维护其霸权地位。不同的历史发展轨迹存在着创造多样现代性的可能性, 然而资本主义现代性霸权地位的确立使得非西方世界落入资本主义的元叙事, 成为由西方现代性所塑造的世界的组成部分。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来看, 资本主义是现代性在西方特定历史条件下的实现形式。正如马克思认为, 西欧资本主义发展具有特殊性, 强烈反对“一切民族, 不管它们所处的历史环境如何, 都注定要走这条道路”^③。社会主义作为马克思提出的超越资本主义现代性的构想, 在历史发展中实现了从空想到科学、从理论到实践、从一国到多国的跃升, 在理论创新和实践探索中逐渐获得现实规定性。中国式现代化的道路选择和实践成就证明现代性的实现方式是多元的, 当前资本主义作为既有的现代性类型在发展过程中逐渐步入困境, 社会主义作为正在生成的现代性展现出光明的发展前景。中国式现代化主张的“现代性具有多元性”的理念表明现代性不等于资本主义, 也可以通过社会主义走向现代社会。中国式现代化开创了多元文明共存的现代性图景, 为发展中国家的道路选择提供了经验借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