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 2026, 12(1): 44-55 doi:

实践探索

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对青年价值观的影响及其应对策略

刘颖洁

The Impact of Online Populist Entertainment Trends on Youth Values and Its Countermeasures

Liu Yingjie

基金资助: 2024年度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高校思想政治理论课研究专项一般项目“网络泛娱乐主义对大学生政治认同的影响及对策研究”.  24VSZ166

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刘颖洁,桂林理工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 。

Abstract

智媒时代, 在平台资本与数字技术的“合谋”下, 网络娱乐僭越理性和崇高的边界, 衍变为极具迷惑性的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 深度渗透青年生活场域并对其价值观产生深刻影响。网络泛娱乐主义展现出平台资本裹挟个体娱乐需求、虚实交互诱发身份认同迷途、工具理性膨胀侵蚀价值理性、圈层化社交加剧信息茧房等核心表征, 对青年价值情感、价值判断、价值认同与价值实践构成多重潜在风险。因此, 应从培育青年主体意识、强化主流价值引领、供给优质娱乐内容、创新数智育人方式四个维度协同发力, 激发青年价值观塑造的主体自觉, 筑牢主流意识形态的价值认同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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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颖洁. 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对青年价值观的影响及其应对策略.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研究[J], 2026, 12(1): 44-55 doi:

Liu Yingjie. The Impact of Online Populist Entertainment Trends on Youth Values and Its Countermeasures. Studies on Core Socialist Values[J], 2026, 12(1): 44-55 doi:

在互联网技术迭代与生成式人工智能发展的双重驱动下, 娱乐在“真实的现实”和“虚构的现实”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网络娱乐凭借媒介技术的赋权效应, 已成为建构公众价值观念的重要载体。然而, 在平台资本与数字技术的“合谋”下, 网络娱乐在文化工业的循环运作中僭越了理性和崇高的边界, 逐渐衍变为极具迷惑性的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 并耦合享乐主义、虚无主义、消费主义、民粹主义等错误思潮, 通过“碎片化”的叙事风格、“狂欢化”的语言表达、“即时性”的感官刺激等形式, 向话语体系、文化形态渗透, 对青年的价值认知、价值取向以及价值实践等产生了不可忽视的影响。“青年作为引风气之先的社会力量, 价值追求和精神状态如何, 在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国家和民族走向。”抓好青年价值观培育工作, 不仅关乎青年个体的成长发展, 更关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行稳致远。因此, 深入分析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的核心表征, 全面剖析其影响青年价值观的风险隐忧, 系统探寻青年价值观塑造与引领的有效路径, 是提升当代青年价值判断力、防范化解网络泛娱乐主义引发的意识形态风险、巩固主流意识形态价值认同之基的题中应有之义。

一、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的核心表征

网络泛娱乐主义在虚拟空间中潜滋暗长, 不仅削弱了部分青年精神生活的主体性与丰富性, 更对青年群体的价值认知体系形成了冲击, 深刻影响其价值观塑造。因此, 有必要对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进行学理剖析, 厘清其核心表征——平台资本裹挟个体娱乐需求、虚实交互诱发身份认同迷途、工具理性膨胀侵蚀价值理性、圈层社交加剧信息娱乐茧房。

1. 平台资本裹挟个体娱乐需求

娱乐是在人类自由支配时间中进行的快乐有趣的活动。马克思将自由支配时间定义为“不被直接生产劳动所吸收, 而是用于娱乐和休息从而为自由活动和发展开辟广阔天地”的时间。但在平台资本主导的数智场域中, 资本通过生产异化与需求驯化的双重路径规训个体娱乐需求, 把大众的精神需求与休闲时间转化为资本增殖的工具, 最终使其陷入被动消费与欲望空洞的循环, 面临丧失价值判断与精神生活主体性的风险。

第一, 资本逻辑下的文化生产异化。马克思曾指出: “资本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 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攫取剩余价值是资本的唯一目的。在这一逻辑驱动下, 文化生产异化为“文化工业”, 网络文化脱离了个性化创造, 按照标准化“类物质生产”的方式, 完整嵌入“生产—流通—消费”的资本循环。文化本应具备的批判性被逐步消解, 沦为了同质性、无深度的大众文化产品。这种生产模式的实质在于把人的精神文化诉求扭曲为资本增殖的工具, 不仅消解了文化的教化功能, 更让文化承载的精神要义在无底线的流量争夺与嬉笑调侃中被消解, “消散在庸俗、媚俗、低俗的文化碎片之中”

第二, 成瘾性消费机制下的娱乐需求驯化。平台资本以“情感代偿”为切入点, 通过构建刺激、反馈、再刺激的成瘾性消费闭环, 实现对个体娱乐需求的深度驯化。以近年来大众沉迷的“电子榨菜”——微短剧为例。微短剧的题材精准贴合大众对“逆袭翻盘”“情感圆满”的心理期待, 通过密集设置高反差剧情、引人入胜的场景等方式制造瞬时爽感。平台则依托算法推荐技术, 精准“俘获”受众并持续提供“速食文化”, 再通过“自动连播”“沉浸式全屏”等界面设计降低消费门槛, 使受众陷入“无意识滑动、持续性观看”的机械性消费状态。微短剧看似为大众提供了疏解情绪、缓解焦虑的出口, 实则通过营造“超真实”的娱乐幻象, 使个体注意力从现实反思转向虚拟狂欢。“底层突围”“逃离焦虑”等符号化的理想图景本质上则是被资本异化的“文化假晶”, 使受众被虚假的娱乐需求所裹挟, 遗忘文化的精神意蕴与价值追求。

2. 虚实交互诱发身份认同迷途

差序化的社会结构与不确定的外部环境耦合, 加之数字技术与符号秩序的双重作用, 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共同建构了个体的意义世界。人们依托多模态叙事构建个性化的身份以寻求群体归属, 通过“精准锚定群体特征”“搭建情感共鸣通道”“形成圈层联结纽带”“实现自我价值确认”来回应“我是谁”“我与他人的差异”等身份认同的核心问题。但这种身份建构却被深度卷入了由资本主导的流量经济, 终将因价值参照缺失、认同整合困难而陷入迷途。

第一, 技术规训加剧身份建构的双重张力。安东尼·吉登斯认为: “随着社会分工的进一步分化——分离的个体才逐渐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现代社会结构的差序化特征与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 对青年的身份认同产生影响。数字时代, 平台算法与符号秩序的规约进一步放大了这一影响, 使虚拟身份与现实身份的差异与互动构成青年身份建构的核心场域。一方面, 人们需要在现实生活中完成社会角色赋予的身份确认, 承担家庭、职场等层面的责任与期待; 另一方面, 人们又渴望在虚拟空间中突破现实束缚, 实现个性化的自我建构。两种身份的切换、角色适配与价值调和, 使得青年的身份建构处于自我呈现与抽象识别的失衡状态, 埋下了身份认同隐患。

第二, 多样身份叙事诱发认同碎片化。网络时代, 青年热衷于通过图像、表情包、短视频等多样叙事资源来构建具有连贯性的自我身份叙事, 倾向于借助社交平台的个性化叙事探寻群体归属、情感共鸣与身份认同。例如, B站UP主(上传者)聚焦特定圈层的需求或情感, 输出针对独特感官感受的原创视频内容, 触发受众身份的“自我投射”, 并通过粉丝互动强化身份清晰度, 将身份合法性锚定于社群关系网络, 进而完成身份建构的动态验证。又如, “Z世代打工人”“积极废人”“小镇做题家”等圈层化符号标签, 成为青年锚定自我、区分他人的身份载体。但这种个体的自我呈现会策略性地迎合流行文化, 陷入平台算法营造的娱乐窠臼。朋友圈的生活片段分享、抖音的娱乐化身份展演、知乎的权威身份生产、小红书的价值趣味编码, 无不使青年的身份建构娱乐化, 青年在个性化、情境化的身份展演中试图以“去权威化”“去中心化”的态度抵抗主流规范与价值观, 并逐渐陷入“泛娱乐化”的自我认同迷途。

3. 工具理性膨胀侵蚀价值理性

算法技术的应用, 催生了社会思潮的异质化倾向, 导致社会群体生存样态的娱乐化。在资本逻辑主导下, 娱乐逐渐背离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价值指向, 异化为精神虚无、沉迷上瘾的“愚乐”, 导致青年被创造的“非我”与“自我”不断疏离和对立, 其深层症结在于工具理性对价值理性的侵蚀。青年在界面交互、点赞评论等机械性的媒介行为中逐渐丧失深入思考的耐心与独立判断能力, 衍生出价值虚无、解构崇高等问题。

第一, 工具理性加剧娱乐价值的消弭。算法依托大数据对用户行为展开追踪、筛选与匹配, 并以程式化逻辑生成和输出计算结果, 这种数字化的处理将用户的多样价值关切与复杂情感需求进行简单化编码和标签化归类, 难以准确传递其真实的价值意向。为追逐传播效率与流量峰值, 算法系统通过议程设置刻意制造“热搜幻象”, 将青年引向预设的娱乐场域, 持续稀释其人文情怀与社会关怀, 不断挤压其价值理性的生存空间。潜藏于算法逻辑背后的消费主义, 更将精神愉悦的充盈感、富足感异化为娱乐至上的单一感受, 使娱乐脱离以精神生产为根基所建构的秩序体系, 由一种休闲方式泛化为浅层体验的符号互动。

第二, 工具理性消解青年的价值追求。在数字时代, 由工具理性主导的平台资本通过“娱乐劳动”机制, 系统性地消解青年对意义与价值的追求。所谓娱乐劳动, 是指表面上看似自主的娱乐活动, 如浏览、点赞、评论、创作等行为, 实则是用户数据被平台资本攫取、整合与利用并最终转化为利润, 完成资本增殖闭环的过程。工具理性将一切价值问题转化为效率与流量的计算, 使娱乐不再是自由活动而异化为一种数字劳动。正如马克思所言, “异化劳动把自主活动、自由活动贬低为手段”。本应属于自由时间的娱乐被资本收编, 偏离了主体的本真渴望, 被物化为占有和消费, 成为资本增殖的关键环节。工具理性通过娱乐劳动完成了隐蔽的支配, 不仅在劳动过程中剥削用户, 更在精神层面将主体对生命意义、社会价值与崇高理想的追求悬置于持续流动的娱乐表象中, 使青年沉浸于即时满足的数字循环, 成为在快乐中无意识劳作、在闲暇中持续生产的数字劳工。

4. 圈层社交加剧信息茧房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快速发展, 网络社交日益呈现出圈层化特征。个体在一定分层结构的网络社群中, 基于兴趣、经验等特定信息建立小众化的垂直社交圈子。而信息茧房正是个体在圈层社交的影响下被同质化信息与娱乐内容包裹, 丧失接触多样观点与深度内容的机会, 最终陷入认知封闭、精神空虚的状态。圈层社交以兴趣同质化为核心联结, 通过精准的信息推送和群体认知规训, 不断压缩个体的信息视野, 加剧信息茧房效应。

第一, 趣缘联结建构封闭圈层。算法与大数据重构社会交往场域, 消解着传统自上而下的权威型社交模式, 构筑了一种多重场景并置、多重角色共在、多重关系同时展开的“中介化场域”。在这一“中介化场域”中, 青年倾向于以娱乐兴趣作为自我身份标签, 在“以趣会友”“以趣消费”的实践中不断强化圈层黏性, 将信息共享、意见交流等互动压缩至以“自我”为圆心、以“趣缘”为半径的狭小范围, 在小圈子的“抱团取暖”中寻求认同感与归属感。当前流行的“搭子文化”正是这种圈层社交的具象呈现, 其以单一娱乐兴趣为联结, 构建高度同质化的小众圈层, 为个体提供了自我舒展的空间, 同时也弱化了传统社交的情感联结, 加固了封闭圈层的边界。

第二, 群体过滤加速信息茧房的固化。马克思指出: “个人怎样表现自己的生命, 他们自己就是怎样。因此, 他们是什么样的, 这同他们的生产是一致的——既和他们生产什么一致, 又和他们怎样生产一致。”圈层内同质化的信息生产与传播模式决定了个体认知与思维方式的单一化。圈层内部存在的“认知过滤”机制, 使长期处于单一文化环境的个体易受圈层“意见领袖”的引导, 逐渐形成对外部观点的疏离与排斥, 进而构建起具有强封闭性的“群体壁垒”。娱乐内容以圈层化社交为媒介, 通过海量的精准投放, 持续满足不同群体的娱乐需求, 通过共同的娱乐符号建构、圈层认知过滤、从众行为驯化等路径, 将泛娱乐主义的运行逻辑嵌入个体的价值判断与交往实践。在低层次快感被反复激发的循环中, 审美与鉴别能力尚处于形成阶段的青年群体尤其容易对庸俗化、浅表化的娱乐内容产生依赖与期待, 陷入“圈地自困”的认知桎梏, 导致信息视野持续收窄, 信息茧房边界不断固化。

二、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对青年价值观的影响

网络泛娱乐主义作为一种弥散性思潮, 正悄然解构着青年的精神世界。青年正处于价值观塑造的关键时期, 而平台资本则通过将个体价值体系深度绑定于娱乐景观与资本增殖轨道, 逐步瓦解青年的精神根基。这种价值侵蚀呈现出递进式的特征, 即从消解价值情感、模糊价值判断到淡化价值认同、虚化价值实践, 逐层向青年价值观的核心维度渗透。青年的精神在无节制的即时享乐中逐渐失衡, 最终陷入焦虑蔓延、意义消解的困境。

1. “感官沉溺”的娱乐心理消解青年价值情感

价值情感是主体基于自身价值需求对客体形成的情感体验, 其核心在于情感与价值的双向互构, 是个体价值体系运转的内在驱动力。蕴含正向价值内核的网络娱乐能够成为情绪调节的有效载体, 通过价值的具象化呈现唤醒并强化青年的价值情感共鸣; 而“感官沉溺”式的娱乐则走向反面, 以强刺激、即时反馈为核心逻辑, 弱化青年的价值判断能力, 稀释其情感体验浓度。

首先, “感官沉溺”割裂真实联结, 消解深度的情感体验。基于数字技术的应用, 魔性鬼畜的电子配乐和迷幻眩晕的视觉镜像黏合了个体碎片化的想象, 构筑出沉浸式的娱乐景观。这类娱乐景观以“消除孤独”为幌子, 用喧嚣体验割裂个体的自我认知, 借情绪代偿扭曲真实的情感表达, 以虚拟互动替代现实的深度联结, 进而无限放大青年的感官需求。朱克曼把这种感官追求定义为“一种基于生物学的特征, 它描述了个体对‘多样的、新奇的、强烈的感觉和体验’的偏好和意愿”。当个体与自我、他人、现实的真实联结断裂后, 感官娱乐带来的便只是转瞬即逝的情绪波动, 而非蕴含价值意义的深度情感体验。青年个体看似在社交平台上与千万人互动, 实则仅完成了与自我镜像的单向对话。当虚拟社交取代现实互动时, “线上热络、线下疏离”这种断裂日益加剧, 青年个体的情感浓度持续被稀释, 最终对价值体系与情感世界形成双重消解。

其次, “感官沉溺”替代情绪调节, 弱化稳定的情感沉淀。“无脑爽感”的电子榨菜、“泛性传播”的网络热梗、“戏谑恶搞”的AI魔改等通过算法的精准推送, 暂时性地为青年应对现实压力提供了替代性满足方案。青年将面对现实重压的无所适从转化为虚拟空间中情感的肆意挥洒, 而长期置身其中便会逐渐形成对“即时满足”的感官沉溺。这种瞬时情感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自发的、真实的情感, 而是大数据编织的一种带有拟构性的“类情感”, 迫使青年的心理活动在短时间内频繁切换, 难以产生稳定而深刻的情感体验。然而, 现实重压并未消解, 一旦脱离充满感官刺激的娱乐乌托邦, 青年个体便再度陷入焦虑与孤独, 逐渐沦为现实生活情境中的“冷漠者”。

2. 资本增殖的内在诉求扭曲青年价值判断

价值判断作为价值哲学的核心议题, 是“存在于公共生活中的一种关系性判断、正当性判断以及情理共融的关切性判断”, 是指导个体价值选择的综合性判断。其评判标准应统摄道德操守、精神追求与人格尊严等多重维度, 是兼具公共性与人文性的价值体系。然而, 在平台资本增殖逻辑的驱动下, 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却暗藏着将价值评判简化为服务利益需求的单一化的风险, 背离了价值判断的关系性、正当性与情理共融性, 对青年的价值判断形成侵蚀, 导致其价值认知模糊、价值准则错位、公共精神缺失。

首先, 资本增殖的内在诉求垄断价值定义权, 导致青年价值认知模糊。价值判断涉及公共生活中的“自我”与“他者”、个人利益与社会利益的权衡, 应在主体关系中把握价值标准的公共性与正当性。马克思指出: “商品价值从商品体跳到金体上……是商品的惊险的跳跃。这个跳跃如果不成功, 摔坏的不是商品, 但一定是商品占有者。”资本以追逐剩余价值、实现自我增殖为目的, 必然以自身利益为核心, 将丰富立体的价值体系简化为以“流量大小”的单一指标为标准, 使娱乐文化沦为资本增殖的工具。青年长期置身于资本主导的娱乐环境, 易将资本主导的价值标准内化为自身的价值判断依据, 陷入工具化的关系认知, 丧失价值辨析能力。

其次, 资本增殖的内在诉求消解价值的崇高性, 加剧青年价值准则的错位。价值判断强调行为本身的合理性、规范性与正义性, 而资本则只追求自身的增殖, 无视价值的正当性、崇高性与超越性, 冲击、侵蚀理想信念、社会责任、奉献精神等主流价值, 弱化青年的主流价值认同, 甚至可能导致青年不再以是非、善恶、美丑为价值判断的标准, 而是将个人偏好与利益需求凌驾于公共性、正当性之上。例如, 一些青年对正能量人物与主流文化作品关注度偏低, 追捧流量网红与低俗内容, 以功利收益取代价值坚守, 甚至出现善恶不分、美丑颠倒的价值认知错位。

最后, 资本增殖的内在诉求割裂理性与情感的统一, 背离价值判断的情理共融性, 瓦解青年价值判断的慎思基础。健全的价值判断既需要理性推理与慎思, 也需要道德情感与对他者的关切。资本增殖的内在诉求, 一方面以碎片化信息消解青年的理性反思能力, 使其放弃对价值标准、公共规范、正当性的深度思考, 陷入直觉化、情绪化、跟风式的浅层判断; 另一方面刻意制造猎奇、煽情、低俗的情绪刺激, 替代健康的道德情感与人文共情, 将对他者的同情、对公共事务的关切转化为对热点、对利益的盲目追逐。长期浸淫于平台娱乐环境, 易导致青年理性判断能力的弱化、健康情感体验的缺失, 最终造成价值判断的扭曲。

3. “虚无主义”的碎片化叙事弱化青年主流价值认同

在青年价值观的塑造中, 不仅要教育引导青年全面提升价值判断能力, 更要切实增强青年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认同, 厚植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的价值情感。然而, 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肆意蔓延正在不断遮蔽主流价值观的宏大叙事, 导致青年在碎片化叙事中迷失价值方向, 面临价值认同弱化的风险。

首先, “虚无主义”解构主流价值符号, 动摇青年的价值根基。在网络空间里, 一切内容皆被纳入娱乐化的阐释框架: 严肃的历史被戏谑为“热梗段子”, 英雄人物的牺牲精神被矮化为“戏剧冲突”, 崇高的理想信念被降维为“矫情表演”。这种持续的娱乐化解构将使青年在无意识中形成“一切意义皆可戏谑”的认知框架。有些青年为追求流量, 对承载特定价值观念的文化符号进行无厘头拼贴, 将具有历史意义和集体认同的文化符号降格为滑稽荒诞的“表情包”“梗”。例如, 风靡B站的鬼畜文化, 通过戏仿、拼贴、恶搞等方式, 消解主流意识形态的权威性与真理性, 不仅削弱了文化符号的历史意蕴与精神指向, 动摇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培育所依赖的文化根基, 也割裂了文化传承的连续性, 使青年群体难以建立与民族文化、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深层联结, 对社会主义意识形态的凝聚力和引领力构成潜在威胁。

其次, “虚无主义”稀释主流价值表征, 消解青年的价值共识。碎片化叙事剥离文化符号的精神内核, 使其转化为可供消费的娱乐元素, 消解青年对主流价值的认同。一是文化虚无主义的解构性入侵, 弱化青年的理想信念。在“否定崇高、解构价值”的逻辑运作下, 有些青年接受“价值无高下、崇高无意义”的认知, 使理想的“应然追求”和使命的“价值自觉”窄化为可量化的娱乐体验, 陷入自我与社会、理想与现实的双重割裂。二是历史虚无主义的渗透, 侵蚀青年的历史自信。历史虚无主义通过生活化议题、情感化语言、隐蔽化图像、沉浸式音视频等手段, 将历史事实拆解为孤立的片段, 以片段遮蔽历史规律, 削弱青年的社会共识与历史认同。三是价值虚无主义的弥散, 侵蚀青年价值判断的共识基础。网络圈层的“回音室效应”催生价值相对主义的认知困境, 导致一些青年出现“空心病”症候, 在伦理抉择与价值判断中呈现出“唯我论”倾向与标准缺失的混乱状态。

4. “功利导向”的算法推荐弱化青年价值实践

价值实践是个体将价值追求转化为行动的过程, 其本质是个体通过自主、持续的实践来改造世界, 在为他人和社会创造价值的过程中完成自我价值的建构与确证。青年的价值实践本应指向社会责任担当、精神世界成长等超越性价值, 承载着人生价值实现的核心功能。然而, 在“功利导向”的算法推荐下, 青年被“流量变现”所裹挟, 逐渐丧失探索多样价值实践的意愿与能力。

首先, “功利导向”异化社交行为, 遮蔽青年价值实践的视野。“网红打卡式社交”“剧本化互动”等网络行为渐成青年主导的社交方式。例如, 一些青年在参与公益志愿服务等活动时, 首要关注的不是活动本身的社会价值与自我成长, 而是活动的娱乐化特质与话题热度, 为了“点赞量”“评论率”, 通常以夸张叙事、猎奇图像等手段, 将公益行为异化为追逐流量的“表演”。这种“数据至上”的功利心态, 将青年价值实践“为社会贡献”的追求扭曲为“为数据增色”的展演, 青年难以由此实现真实、持续的社会参与, 难以理解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统一, 也难以深入体会奉献精神、集体主义等的实质内涵, 阻碍青年健全价值观念的形成与实践能力的真实提升。

其次, “功利导向”诱发群体极化, 干扰青年价值实践的秩序。青年在网络戏谑中逐渐丧失了对行为本身是否符合价值标准的思考, 而仅关注行为能否带来即时快乐或流量认可, 导致其价值认知与道德判断在戏谑逻辑下变得游移不定, 在诙谐笑声中获得自我释放的同时又不自觉地陷入“集体无意识”的泥沼。“数字的个体偶尔会汇集在一起……极其仓促和不稳定……显得如狂欢节一样, 轻率而又不负责任”, 当看到他人苦难被调侃、历史悲剧被恶搞时, 不再产生共情与敬畏, 反而以“玩梗”“吐槽”的方式参与其中。更严重的是非理性氛围诱发的宣泄式道德审判。青年亚文化圈嬉笑怒骂的叛逆风潮让网络道德沦为暴力狂欢, 如“网络互喷”“弹幕刷屏”等正成为一些青年情绪化宣泄的行为常态, 致使一些青年在网络社交中易脱离现实社会的道德规范, 在非此即彼的“diss成瘾”中忽视甚或无视社会伦理与公序良俗, “永远漫游在无意识的领地, 会随时听命于一切暗示, 表现出对理性的影响无动于衷的生物所特有的激情, 它们失去了一切批判能力”

三、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影响下青年价值观教育引导策略

网络泛娱乐主义从感官体验、认知逻辑、价值建构到实践行为等多个维度影响青年价值观, 对青年价值观的塑造构成挑战。因此, 应针对性地加强青年价值观教育引导, 在培育青年主体意识、强化理想信念教育、供给优质娱乐内容、拓展青年价值实践等方面着力, 引导青年筑牢价值观的防护屏障。

1. 培育青年主体意识, 以理性精神充盈价值情感

在网络泛娱乐主义的影响下, 当代青年的价值情感面临发展阻滞, 其深层症结在于网络泛娱乐主义对青年理性精神与主体性的消解。因此, 应从个体发展层面培育青年的自我觉知, 激活其主观能动性, 自觉对虚拟与现实双重场域中的身份转换进行识别与调适, 进而在娱乐实践中构建自主选择与自由行动的空间, 实现对网络娱乐依赖状态的主动矫治。

第一, 强化自我认知, 塑造娱乐主体自觉。“在人的认识和改造世界的‘对象’性活动中, 人类既要‘外向’地探索外部世界的‘客观规律’, 又要‘内向’地认识自我的‘本性’。”青年的主体性的确认与发挥, 是其得以从网络泛娱乐主义桎梏中解放出来的关键。首先, 强化自我规约。人的自觉意识体现在“懂得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来进行生产, 并且懂得处处都把固有的尺度运用于对象”。面对网络娱乐消费的诱导, 青年应区分真实需要和虚假需要, 通过评估需求、分析价值、对比方案三重维度的注意力管理, 在自我省思中形成正视娱乐、利用娱乐、驾驭娱乐的实践逻辑, 获得网络休闲的主导权。其次, 培养审慎的娱乐观念。“身体是在世界上存在的媒介物, 拥有一个身体, 对一个生物来说就是介入一个确定的环境, 参与某些计划和继续置身于其中。”身体的在场性对情感的产生与发展具有重要的作用, 因此青年应在虚拟世界与现实社会中找到平衡点, 通过数字极简行动来抵抗网络泛娱乐主义诱发的非必要欲求, 将自身从数字化休闲的桎梏中解放出来, 积极投身现实的社会活动, 如用线下经典阅读替代跟风爽文爽剧, 用户外实践探索替代虚拟世界冒险, 以在现实场景中获得更具深度的精神体验来丰富现实的情感联结, 增强生命内驱力。

第二, 回归理性思考, 培育批判性思维。情感是确证人的本质、促进人的发展的关键要素, 青年应以理性审思穿透泛娱乐叙事对价值情感的遮蔽。首先, 提升反思能力。网络空间中的青年绝非平台资本规训下的被动客体, 而是具有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主体, 因此应深刻洞悉网络泛娱乐主义背后的资本逐利本质, 通过信息查证、多维溯源、交叉验证等手段构建批判性思维框架, 甄别资本和算法构建的“虚假情感茧房”, 时刻对自身在网络娱乐中的情感反应保持警觉, 警惕被过度煽情、虚假共情所裹挟。其次, 理性辨析自身的娱乐消费需求。面对平台依托情感数据精心炮制的娱乐信息, 青年应摒弃“为娱乐而消费”“为感官买单”的非理性倾向, 理性审视自身的消费行为与情感需求的内在关联, 厘清网络娱乐产品满足自身需求的边界, 规避情感被资本异化、消费被感官绑架的陷阱, 在现实人际交往和实践活动中建立真实的情感联结, 以理性精神引领情感世界的建构, 为网络时代情感的健康发展注入主体力量。

2. 强化主流价值引领, 以思想武装校准价值判断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紧紧围绕建设具有强大凝聚力和引领力的社会主义意识形态, 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 不断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 发展壮大主流价值、主流舆论、主流文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培育青年理想信念的价值旗帜, 也是抵御网络泛娱乐主义对精神世界侵蚀的有力武器。唯有以主流价值校准思想方向、以科学理论破解认知迷雾, 才能帮助青年在泛娱乐化浪潮中筑牢价值根基、明晰价值评判标准。

第一, 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 锚定娱乐生活的价值方向。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内蕴对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信仰和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坚定信念, 是引领青年崇高价值追求、规范青年娱乐行为的指南。首先, 青年应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根本准则, 在自我认知与社会需求中, 明晰泛娱乐化塑造的“幻象自我”与现实社会“真实自我”的边界。摒弃资本逻辑主导下的“功利导向”, 自觉将个人理想融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共同理想, 在服务人民、奉献社会的实践中完成人生意义的理性赋值, 实现个人价值与社会价值的辩证统一。其次, 应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体现到“国民教育、精神文明创建、文化产品创作生产全过程”, 充分挖掘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蕴含的精神力量, 打造兼具思想性、趣味性与教育性的网络娱乐精品。例如, 将“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等价值理念融入网络短剧、纪实视频等青年喜闻乐见的娱乐载体, 通过青年角色成长轨迹展现主流价值的当代意义等, 让崇高价值追求以更具亲和力的方式触达青年, 激发青年对真善美的情感认同和价值追求。

第二, 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 破解现实困惑。“理论只要彻底, 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 就是抓住事物的根本。而人的根本就是人本身。”筑牢主流价值根基既要强化理论武装, 更要回应现实关切, 以马克思主义的真理力量破解网络泛娱乐主义思潮带来的思想困惑。首先, 运用马克思主义的立场、观点与方法, 引导青年研读经典著作并领悟其核心要义, 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武装头脑。在理论阐释过程中应摒弃抽象说教, 采用青年易于接受的话语体系与传播形式, 将理论转化为贴近青年成长实际、契合生活场景的话语表达。其次, 在理论应用中应加强对错误思潮的批判辨析, 揭露网络泛娱乐主义背后西方意识形态渗透的本质, 让青年看清其资本逐利与意识形态输出的双重逻辑, 从而在多元的社会思潮中构建稳定的价值坐标系, 增强政治定力与判断力, 在理性辨析中突破网络泛娱乐主义的“围剿”。

3. 供给优质娱乐内容, 以文化自信增强主流价值认同

青年价值观易受网络泛娱乐主义冲击的症结在于其娱乐内容需求与优质娱乐产品供给的结构性失衡。因此, 塑造青年正确价值观的关键在于以文化底蕴涵养娱乐供给, 通过优质内容的日常浸润实现对青年的精神滋养, “以文化人、以文育人”, 构建富有思想深度与审美魅力的青年娱乐生态

第一, 立足现实生活, 以主流价值与青年精神需求同频共振的娱乐供给, 为青年在泛娱乐化信息的洪流中构建“精神绿洲”。在娱乐作品的生产传播中, 强化政策统筹与引导, 全面覆盖网络叙事、文学艺术、音像传播等多样内容形态。基于青年年龄分层、兴趣图谱与认知特点, 采用可视化呈现、情境化构建、叙事化表达等青年易于接受的方式, 将家国情怀、集体主义、崇德向善等融入青年话语体系, 推动主流价值转化为可亲近、可感知、可实践的文化形态与审美符号, 从而增强对青年的感染力与渗透力。

第二, 以技术向善提升优质娱乐内容的精准传播效能。开发融合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的智能算法系统, 实时监测、分析网络平台的娱乐信息, 精准过滤低俗、庸俗、媚俗内容, 从源头阻断“三俗”传播链条。构建价值导向型推荐算法, 在用户画像中嵌入娱乐需求偏好, 优先推送蕴含主流价值的优质娱乐内容, 实现技术赋能与价值引领的协同发力, 让优质内容精准匹配青年精神需求, 提升正向娱乐供给的触达率与影响力。

第三, 坚定文化自信, 厚植文化作品的精神力量。文化自信是“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自信”。抵御网络泛娱乐主义的蔓延, 关键在于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精神力量转化为娱乐作品的核心竞争力。首先, 激发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时代活力。深入挖掘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思想精华与审美意蕴, 以“数字+娱乐”模式实现其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例如, 通过动漫、短视频等青年喜爱的形式, 对《诗经》《楚辞》中的经典意象进行现代表达, 让青年在沉浸式体验中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与独特魅力。其次, 传承革命文化的红色基因。深入挖掘革命历史中英雄人物及其事迹的精神内核, 创作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红色主题文化作品, 如红色文化数字展览等, 引导青年在丰富的文化体验中感悟革命先辈的理想信念与价值追求, 将爱国情怀、奋斗精神内化为价值自觉。最后, 彰显社会主义先进文化的时代内涵。聚焦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 将科技创新成就、乡村振兴故事等现实题材融入文化创作, 打造反映国家繁荣、社会发展、时代变迁的精品力作, 让青年在感受时代脉搏、贴近现实生活的文化体验中增强对国家发展道路的认同、对民族文化的自信, 进而以文化自信构筑主流价值认同的基石。

4. 创新数智育人方式, 以技术赋能拓展青年价值实践

人“在生产过程中, 在充分发挥主体性促进生产发展的同时, 也会锻炼、培养出人的新的品质、新的素质, 包括人的新的思想意识, 从而有效促进人的发展。”价值观念并非先验的抽象法则, 而是通过主体在具体社会情境中的积极参与、主动作为而得以内化与发展的。因此, 实践作为连接个体认知与社会规范的关键纽带, 是价值观念由思想层面转化为现实行动的途径。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智技术, 为青年价值实践拓展了更广阔的场域。通过打造沉浸式实践场景、激发多主体协同治理活力, 推动青年在网络互动中构建与现实世界的意义联结。

第一, 打造沉浸式实践场域, 校正青年价值认知偏差。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只有落细、落小、落实, 即具体化、形象化、日常化, 才能真正入脑入心。对此, 应强化实践养成, 积极建构价值实践的互动场景, 校正一些青年因被“流量至上”裹挟、“低俗亚文化”浸染而产生的价值认知偏差。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 依托数智技术创设历史情境、现实场景与未来图景相融合的沉浸式实践情境, 如借助VR、AR等技术打造沉浸式、互动式文化体验场景, 通过平台联动、内容共创等途径, 引导青年积极参与文化创作与传播, 感受主流文化的价值与魅力, 增强对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认同与内化。

第二, 激发多主体协同治理活力, 凝聚价值共识。破解泛娱乐化的圈层封闭性传播的核心在于搭建多方主体协同参与的网络共治平台。充分发挥宣传思想文化工作新优势, 通过优化算法推荐机制、构建公共传播平台, 推动技术提供者、平台运营者、青年群体、监管部门等主体协同参与虚拟空间的价值治理。建立健全网络价值规范体系, 明确价值导向与边界, 鼓励跨圈层、跨地域、跨文化的数字协作实践, 消除青年在虚拟空间中的信息茧房与价值孤岛, 有效构建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内核的价值共同体。引导青年从网络娱乐泛化的被动参与者转变为主流价值的传播者与践行者, 突破低俗圈层的封闭认知, 凝聚广泛的网络价值共识。依托区块链、智能合约等技术建立可追溯、可验证的价值激励系统, 对青年的价值实践给予认可与激励, 提升其参与价值共建的持续性与主动性。在多主体的互动协作中, 培育包容理性、担当有为的价值取向, 使主流价值共识在协同行动中得到持续与巩固, 为青年价值观的健康发展筑牢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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