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消费主义的呈现样态、风险隐患及纠治策略
The Manifestation, Risks, and Countermeasures of Cultural Consumer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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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About authors
邹绍清,西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
任洁,西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 。
文化消费主义是消费主义思潮在文化领域的延伸和体现, 近年来日渐成为主要社会思潮之一。在推动文化强国建设的进程中, 应深刻把握文化消费主义的本质和危害, 加强价值引领, 采取措施及时纠偏。应深入研究文化消费主义的三重呈现样态: 实体样态层面的海量产品, 关系样态层面对人与商品、人与人的关系的异化, 观念样态层面的价值渗透与思想操控。还要深刻揭示文化消费主义的风险隐患: 产品同质化对人的精神丰富性的限制, 过程虚幻化对人的现实性的侵蚀, 追求庸俗化对人的全面发展的削弱。针对这些风险隐患, 应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 规范和引导文化产业的健康发展, 通过明确生产导向推动文化产品发展创新, 培育理性消费观引导消费回归现实, 强化主流价值引领提升消费需求水平。
本文引用格式
邹绍清, 任洁.
Zou Shaoqing, Ren Jie.
“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 “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一大目标是“文化自信更加坚定, 主流思想舆论不断巩固壮大, 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广泛践行, 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不断激发, 人民精神文化生活更加丰富, 中华民族凝聚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显著增强, 国家软实力持续提高”
一、文化消费主义的呈现样态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 “没有先进文化的积极引领, 没有人民精神世界的极大丰富, 没有民族精神力量的不断增强,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不可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1. 实体样态: 与数字技术结合, 生产海量文化产品
文化消费主义首先表现为与数字技术结合, 催生出海量文化产品。在大数据、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实现重大突破的今天, 五花八门的文化产品层出不穷, 各种消费观念广泛传播, 对人们思想侵蚀的广度、强度空前加大
一方面, 以经济效益为目标, 加速文化产品的生产与迭代, 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文化产品与文化消费体验的浅表化与同质化。尤其是“唯流量论”在文化生产中推波助澜。为了争夺市场份额, 文化生产主体屈从于流量, 批量制造“短平快”的文化产品, 人为制造文化消费热, 在“流量吸附—算法优化—批量供给”的数据闭环中陷入自我强化的循环。
另一方面, 人为制造出大量美丽但虚假的文化消费需求。丹尼尔· 贝尔认为: “需求是作为‘物种’成员的所有个体都有的; 而欲求则是跟个人各自不同口味和特质相应的不同欲望。”
2. 关系样态: 推崇畸形消费, 异化人与商品、人与人的关系
文化消费主义的又一呈现样态为畸形消费观影响下的人与商品、人与人关系的异化。文化消费主义通过推崇畸形消费观, 使人与商品、人与人的关系错乱, 引发一系列矛盾。
一方面, 异化人与商品的关系, 消解人的主体性。在实现文化产品的扩大再生产后, 存在生产相对过剩和消费需求乏力的困境, 于是, 文化消费主义便为文化产品冠以“个性”“小众”“潮流” “品位” “审美”等标签, 并通过媒介传播“追求个性” “提升品位”等消费观念, 通过气氛渲染和象征营造来构建“暗示意义链”, 旨在将“虚假需求”转化为真实消费, 使人们盲目追求符号价值, 在消费中逐渐让渡自身的文化判断力与精神主体性。事实上, 这种消费观将文化消费的目的指向商品被赋予的象征意义, 而不是满足人自身的合理的精神文化生活需求。相较于前消费社会, 文化消费主义使文化产品逐渐远离实用价值和精神功能, 而走向符号意义。正如让· 鲍德里亚所指出的, 这些产品“存在于它们的过剩之中”, “它们不再‘指认’ (désignent) 这个世界, 而是指认拥有者的存在以及他们的社会地位”
另一方面, 异化人与人的关系, 制造对立与矛盾。文化消费主义既要逐利, 也要掩盖文化生产中存在的矛盾与困境, 因而便向日常生活与社会交往场域渗透畸形的消费观念, 激发攀比心理、引发攀比消费, 加剧社会关系对抗, 使人们沉湎于攀比, 引发嫉妒、愤慨和对立情绪。如在网络空间中, 将情绪变现导向的圈层运作逻辑渗入文化领域的各个方面, 挑起人为对立, 引发非理性消费。该逻辑运行导向人与人关系的异化与对立, 受众与创作者之间本应以信任与感情为基础的关系被虚假人设、无条件追逐和商务支持消费所颠倒; 不同受众之间的关系也被异化, 不同群体间只因喜好不同就可以展开激烈骂战甚至发生网络暴力。这种异化与对立从文体行业逐渐延伸至地域认同、历史叙事与公共议题等社会领域, 威胁网络空间甚至现实社会的和谐有序运行。文化消费主义不断制造人与人之间的对立与矛盾, 造成社会关系的异化和隔离, 并引发矛盾冲突, 亟须加以纠治引导。
3. 观念样态: 意识形态植入, 价值渗透和思想操控
文化消费主义不仅呈现为实体样态、关系样态, 还呈现为观念样态, 主要表现为意识形态的渗透。“文化生产既是一种精神活动及产品的生产过程, 又是一种意识形态的生产和生成过程。”
二、文化消费主义的风险隐患
文化消费主义的风险隐患包括消费对象的同质化、消费过程的虚幻化、消费追求的庸俗化等, 对广大人民群众的精神文化生活产生多方面的负面影响。
1. 消费产品同质化, 限制人的精神丰富性
马克思指出, 人能够“按照任何一个种的尺度”“按照美的规律”
2. 消费过程虚幻化, 侵蚀人的现实性
现代社会快速发展带来的各种不确定性使人们普遍缺乏安全感, 如何在飞速变革的社会中寻找确定性成为现代人的重要课题。相较于物质消费, 文化消费更直接地触及人们的内心世界, 承载着缓解现实压力、丰盈精神世界的重要功能。然而, 文化消费主义却利用人们的不安全感, 大肆宣扬无节制的、标榜自我的消费观念, 使人们到海量文化产品中寻找内心的稳定锚点, 侵蚀人的现实性。
一方面, 虚拟性认同分裂现实主体身份。在高信息量的互联网世界中, 人们越来越容易被陌生人的光鲜生活所影响, 存在的客观差异转化为直观的心理落差。许多“光鲜生活”可能只是虚构的, 却使人们逐渐受求新、求异、求荣的欲望所支配, 对现实自我、现实生活万般不满, 转而塑造虚拟的“第二自我”。社交媒体平台由此成为身份展演的舞台, 个体通过展示高阶审美与高额消费换取虚拟认可, 在点赞和评论中不断获得满足并迷失, 同时又在观赏他人的“成功人生”中陷入低落、怀疑甚至愤恨的情绪漩涡。
另一方面, 补偿性幻象消解主体能动性。有人将文化消费主义构建的完美世界当作逃避现实生活的乌托邦, 当在现实世界遭遇挫折时, 便躲进免除重压、随时重启的虚幻世界。虽然人们在虚幻的故事、设定和身份中可以获得一定的精神慰藉, 但长期沉浸其中必然会逐渐忽视现实生活、迷失自我, 主体能动性在虚假的完美世界中逐渐被侵蚀。如在粉丝经济的驱动下, 偶像人物舍弃真实自我以呈现完美偶像人设, 这不仅是其主体性的深度异化, 同时也通过情感投射使粉丝迷失于虚幻的认同。马克思指出: “人的本质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 在其现实性上, 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
3. 消费追求庸俗化, 削弱人的发展的全面性
人的自由全面发展要求精神境界不断提升, 文化消费作为精神生活的重要部分, 是促进精神生活富裕和精神境界提升的重要途径。然而, 文化消费主义的逐利本性使得文化产品的消费功能急剧膨胀而价值功能却逐渐衰落, 导致人们的消费追求逐渐庸俗化, 窄化了人的发展的全面性。
一方面, 文化消费追求庸俗化, 导致主体精神生活肤浅化。“深沉与睿智、崇高与超越、坚强与执着等精神品质在感官、享受、刺激、情色面前同样变得虚无缥缈。”
另一方面, 文化消费追求的庸俗化, 导致主体精神生活单一化。当市场持续供给大量以感官刺激、情绪宣泄与浅表娱乐为特征的文化产品, 又依托算法推荐将这些同质化产品精准“投喂”给受众时, 人们对优秀的、深刻的文化作品的欣赏时间和投入精力就必然被挤压。由此, 在文化消费主义的诱使下, 人们在丰富的文化产品面前似乎拥有了更多的主动性, 实际上却产生了对文化产品的感官依赖, 表面上的极大丰富对应的却是内在的巨大空虚。人们只能作为被动的受众置身于娱乐化、同质化的文化消费中, 精神生活日渐单一化。
“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
三、文化消费主义的纠治策略
“十五五”时期, 需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建设”
1. 明确生产导向, 推动文化产品发展创新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 “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 着眼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 提升文化服务和文化产品供给能力, 增强人民群众文化获得感、幸福感。”
第一, 发挥政府导向作用, 强化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政府导向作用能够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领域发展提供基础和保障, 有助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深度贯穿文化产品的生命周期, 转化为可感知的审美体验, 成为文化产品的精神内核与叙事逻辑。在文化产业方面, 各级政府应“完善文化管理体制和生产经营机制, 实施积极的文化经济政策”
第二, 保证文化生产的人民导向, 创作富有中国特色的文艺作品。习近平总书记强调: “文艺不能在市场经济大潮中迷失方向, 不能在为什么人的问题上发生偏差, 否则文艺就没有生命力。”
第三, 鼓励全民参与创造, 形成多元主体协同创新格局。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必须发挥人民主体性, 将生产主体扩大至最广泛的人民群众, 构建起以人民为中心的文化生产体系, 将分散的创造力汇聚为一股驱动创新的系统性力量。首先, 以数字技术赋能群众表达, 让人民群众借助开放包容的文化创作平台, 反映日常生活与情感体验。其次, 通过机制创新实现价值引领, 促进艺术院校、文联等机构深入群众, 作为引导者、把关者, 传导主流价值观与专业艺术要求, 提升群众作品的品质与深度。最后, 形成多元协同的创新生态, 构建起政府支撑、文化企业贡献、社会参与、人民群众共创的文化生产格局, 确保价值导向、艺术水准与群众智慧的统一, 既能以文化产品的多样性和原创性对冲同质化风险, 又能使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亿万人的创造实践中实现最生动的承载与传播。
2. 培育理性消费观, 引导消费回归现实
在消费过程中应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消费观, 回归消费的本质。尼尔· 波兹曼在《娱乐至死》中分析了电视媒介对精神生活的负面影响, 并提出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禁看电视而是“必须找到我们看电视的方法”
第一, 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建设, 涵养人民昂扬奋发的精神气质。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强调, 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引领文化建设, 发挥文化养心志、育情操的作用, 涵养全民族昂扬奋发的精神气质”
第二, 促进文化产品联结现实, 倡导理性消费。文化生产的根本目的是满足人们的合理需要, 促进人的全面发展; 文化产品设计的目标则是促成消费者与产品间的现实深度互动, 而非虚幻的符号占有。这就要求文化企业把握正确导向, 致力于创作出回应群众真实需求、根植于现实文化土壤、承载真实文化记忆、建立真实情感连接并彰显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优质产品。在产品宣传中, 应侧重于阐释产品的实用功能、文化内涵及其与现实生活的关联, 减少对标签、稀缺性、身份象征等符号的渲染, 避免产生非理性的情感投射与盲目消费。同时, 应引导消费者进行合理的发展性、超越性消费, 通过开设内容专栏、开展社群互动等形式向消费者传递理性的消费知识。
第三, 增强文化消费的主体性, 回归现实奋斗。人民群众必须掌握文化消费的主动权, 以自身真实需求为核心, 将消费过程锚定于现实生活, 使其成为丰富生命体验、增进文化认同的现实活动。例如, 对文化作品开展积极健康的公众文艺批评, 对其进行解读、辨析与深化, 同时在传播过程中提升受众的文化素养和鉴别能力; 还可使消费者参与产品设计的各个环节, 向生产主体反馈意见, 以持续优化产品设计, 确保其反映真实需求。“个人在精神上的现实丰富性完全取决于他的现实关系的丰富性”
3. 强化主流价值引领, 提升消费需求水平
对个人来说, 丰富的文化产品满足人们的精神生活需要, 不仅是解惑的工具、解忧的慰藉, 还具有启迪心智、温润心灵、丰富思维的重要价值。对国家来说, 先进文化决定了人民精神世界的丰富程度和民族精神力量的强大程度, 应“坚持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 不断构筑中国精神、中国价值、中国力量, 发展壮大主流价值、主流舆论、主流文化”
一方面, 守住文化生产的法律底线, 守护主流意识形态阵地。应不断完善文化领域的法律法规, 明确文化生产底线, 净化文化消费环境, 促进优质文化产品创作。毛泽东指出: “我们党所进行的一切宣传工作, 都应当是生动的, 鲜明的, 尖锐的, 毫不吞吞吐吐。”
另一方面, 引领美好精神生活需求, 促进个体消费需求水平的提升。应引领广大人民向往真善美、追求远大梦想, 引导广大人民群众积极参与阅读、教育、艺术欣赏等能持久滋养身心的活动, 选择那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展现时代精神的作品, 发扬积极向上、奋发有为的精神, 增强文化自信, 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注入创新创造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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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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